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只要她还活着,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这条蚀骨之蛇。
“你把我的妈妈,到底藏哪儿去了?”她问。
“……还有谁知道她叫田小梅?”他一开口,嗓音干哑发沙,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现在还只有我。”苗盼弟露出微笑,“小蔡哥哥,今天晚上八点,我在村口那栋烂尾楼等你‘玩游戏’。如果你不来,我就把妈妈的名字告诉那个警察。”
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蔡岛嘉叫住她,“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万一你带着其他人去呢?”
“这是我们两个的‘游戏’,我不会带其他人的。”苗盼弟说,“而且——他们都是胆小鬼。”
“你对这个发誓——说你如果说谎,把我们的约定告诉第三个人,田小梅就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蔡岛嘉从手套箱里拿出那个灰色毛线老鼠。老鼠咧着嘴,既像在笑,又像在哭。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时间仿佛凝滞下来。苗盼弟憎恨地看着他,慢慢张开嘴,按照他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我会亲手为妈妈报仇的。”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十一点四十六分,戚迪踩着巡逻车的油门,一路疾驰向八里村三巷6号。蝉声像电钻一样连绵不绝地刺进耳膜,太阳把街面压得发白,风挡后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光刃直劈眼睛,他却只觉胸口一片井水般的冷,像湿透的羽绒服从里往外勒紧了呼吸。
他和一辆黄色出租车擦身而过,穿进自建楼前那条狭窄的小路。
他开门下车,冲到门前,用一只脚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铁门。门后的何志国早已预料到他会到来,松开了门闩上的手,平静道:“进来吧。”
戚迪跟着何志国跨过入户门,打量了一圈,只见厨房里何秀英背对着他,腕子一翻一扣,铁铲在锅沿上清脆一响。姜爆鸭的香气压住了屋内所有味道。
“……其他人呢?”戚迪问。
“城北商场的超市今天有庆祝奥运开幕的折扣活动,他们去玩了。”何志国笑道,“夏禧好像是出去工作了。”
一家三口温馨地在超市采购,一个兢兢业业的租户,多么富有生活气的画面——如果他不知道真相的话。
“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吧?”戚迪说,“你还是准备告诉我,‘没什么好说的’吗?”
厨房里锅铲狠狠敲击着锅沿,仿佛架在火上的是戚迪的脑袋。他对那发出警告的声响闻若未闻,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何志国。
“我们认识快两年了,是你教会我下象棋。你是体面的退休教师,你的相片至今挂在那所专科学校里。我不想让你坐到审讯室去问这些问题,请你告诉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戚迪说。
“这不关你的事!”厨房里,何秀英终于扔下了她的锅铲,冲出厨房,发出忍无可忍的怒喝。
“我是警察!”戚迪的声音比她更大,他挺起胸膛,怒视着何秀英。
“别朝她叫喊——”
何志国沉下脸,走到何秀英身前,挡住她的身影。
“她什么都不懂。”
“我们没有杀人,没有犯法!我们只是凑巧住在一起,谎称是一家人——这犯法吗?犯了哪条法?”何秀英的眉毛和嘴唇都在抖动,她紧攥着那条油污斑驳的灰围裙,却依然克制不住整个手腕的颤抖,“你们警察就这么闲吗?那些真正受到伤害的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是,你们没有杀人——还没有杀人。你们也就是在承租人的私密空间暗装摄像头,严重侵犯他人隐私,算在民事侵权里。”戚迪平复了下呼吸,沉声道,“你们只是住在一起,谎称是一家人——”
“但这真的是‘凑巧’住在一起吗?”
戚迪直视着何秀英充满敌意的眼睛。
“昨天,拿到你们的身份证号后,我立即就回到所里核对了你们的身份信息。你们还算聪明,没有使用假证。”
8月7日的夜像一片薄铁,派出所里除了几个值班人员外,只有他坐在亮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前。身份信息像潮水般涌上屏幕,碎裂的线索此刻被一根冷硬的钢丝穿透,缠合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真相之网。
在何志国夫妇的关系人中,有一条属于“何瑶蓓”,关系是“孙女”,括号里显示“户籍已注销(死亡时间 1993 年)”。
在夏禧的履历中,则有数条简要的报警记录。
“2004年6月30日,报警称宠物被投毒,未发现相关证据,未立案。”
“2004年7月9日,报警称宠物被投毒,未发现相关证据,未立案。”
“2004年7月24日,报警称宠物被投毒,未发现相关证据,未立案。”
“2004年8月10日,报警称宠物被投毒,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