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迪说,“你安心治病,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说不定飘雪的时候,你病都好了。”

    “那怎么可能?”母亲知道这是俏皮话,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戚迪也跟着笑了一笑。

    “我喜欢冬天,因为冬天一过,春天马上就来了。”母亲笑着说,“如果直接就到春天,那就会觉得理所当然,并不会觉得珍惜。但如果落过雪,来年的作物就会特别鲜甜,人也是一样。”

    “迪子——”她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的眼睛,“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路,谁也不知道这条路是对是错。你只需要坚持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无论结果如何,妈妈都会为你骄傲。”

    “……你在说什么啊。”他像被灼伤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别搞这么煽情,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一套。”

    “是啊,你是看到电视上说甜言蜜语就会打寒颤的迪子啊。”母亲笑道。

    戚迪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给母亲捏好被角:“我还要跑一趟现场,晚上我过来陪你。”

    “不来也没关系,你忙自己的。”母亲说。

    “那必须来,谁让你是我妈呢。”戚迪迟疑片刻,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妈,谢谢你,我爱你。”

    母亲错愕地睁大眼,而他则飞快地退回原位:“别叽叽喳喳,不然我翻脸了啊。我走了,晚上见。”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没有看见身后母亲绽开的笑容。

    走廊里依然那么拥挤,但戚迪的心却没有之前那么空旷了。也许这就是人要群聚生活的理由,也许这就是爱存在的意义,母亲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

    一个中年男人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烟,理所当然地站在走廊里和他的朋友谈话,那曾经令戚迪放松的尼古丁飘散在空气中,勾起的不是他的渴望,而是彻头彻尾的厌恶。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正在抽烟的陌生男人,而是过去那个无耻而自私的自己。

    “喂!公共场合,麻烦你把烟灭掉!你看不见周围这么多病人吗?”他仗着身上没有制服,大步雷霆地走了过去。

    他竟然要对一个在公共场合投毒的人,用“麻烦”、“请”这样的词,就好像他才是造成麻烦的那一个人,必须小心翼翼地说话才配得到宽容。多么荒谬啊,然而,荒谬的不止如此。他从前竟认为这种荒谬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想起了梁芸,每次他在车里抽烟,她只会默默摇下车窗,以前他还会觉得她“矫情”,但现在才明白,她一直在宽容自己,或许,她认为他已经无可救药,所以连制止都不愿制止?

    母亲说她总会为他骄傲。

    但他并不值得。

    “……神经病啊。”男人在戚迪高大的身影下怂了,嘴里抱怨着,却老实地摁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别理他,我们走。”

    他的朋友拉着他转身走了,回头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精神病患者。当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时间,发声的他就成了有病的那一个。他忽然明白了梁芸沉默的理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但其实,也许在刚刚那一刻,才真的长大。

    戚迪坐上巡逻车,打火、挂挡,车头一拐出了医院的环路。城市像一条被反复抹平的带子从窗外滑过去:写字楼的玻璃反光、生鲜超市门口叠起来的西瓜、路口广告牌上尚未褪色的楼盘海报,最多的,还是迎奥运的标语。越往北,楼越新、越高,街景却越空:整齐的香樟和银杏把人行道撑得满满当当,环卫的洒水车刚喷过一层薄雾,阳光在地砖上铺成一块淡白的光。

    当年的项目地早已不是工地了。围挡不见,只剩下一排排挺直的住宅楼,外墙是流行了好多年的灰白配色,阳台统一封着落地玻璃,大门口的门楣上嵌着四个亮金属字,兰丽华庭。大门前的保安亭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材高大的年轻保安穿着熨帖的制服,正在拦车杆前登记一辆外来车辆的信息。

    戚迪没把车开进去,只把巡逻车停在路边的停车线里,步行沿着小区外围绕。

    他先看小区底层的商店。开网吧的,开小超市的,开快递站的,他一个个问了过去。

    监控大多数都有,但没有人会保存那么久的时间。

    “04年?我们这儿的监控十五天就清一次。”超市的结账员惊讶地看着他。

    其他店铺的答复也差不多,有一周清一次的,有一个月清一次的,保留一年以上的监控,他们闻所未闻。

    在来的路上,他接到了王经理的电话,那边的答复也大差不差:时间太久,当年的项目部资料早已遗矢。他问了还有联系的几个当年项目上的人,都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反正是八月,这个能肯定。”王经理说。

    线索就这么断了?他不甘心。

    戚迪回到巡逻车上,扩大搜索范围,绕着兰丽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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