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随着一声防盗门合拢的轻响,蔡娟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像被抽走了。

    “蔡阿姨,你还在厨房里忙吗?要不要我帮忙?”朵朵喊道。

    “……不用,阿姨已经收拾好了。”蔡娟下意识说,她看了眼还没洗的碗盘,已经没有精力待在这个地方。

    她逃回卧室,关上房门,顺着坚硬的木板慢慢滑坐下来。

    床头柜上,三人的家庭合影还没收起来,那时候她的眼角还没有皱纹,丈夫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儿子仍叫姜必成,带着她和丈夫对儿子“必成大器”的祝愿。她远远地看着木头的小相框,心脏像被浸泡在寒冬腊月的井水里。

    门外传来朵朵看动漫时清脆的笑声,那股沉重的无忧无虑像泰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令她无法呼吸。

    她用冰冷的手指掏出手机,在数字按键上慢慢地按下两个1和一个0。

    “不可能是我的儿子!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十五年前,她在公安局歇斯底里,为儿子的清白奋不顾身地大吵大闹。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摆在她的眼前,令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动摇。

    可儿子还在拘留所会面时哭着说“不是他”。她怀胎十月,冒死生下的孩子,含着泪水隔着铁窗对她哭喊“救救我,妈妈”,“不是我,妈妈”,“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怎么能够不信?

    尽管会有不安,尽管会有怀疑,但作为一个母亲,就算全天下都不相信她的儿子,她都应该相信。哪怕要闭上眼睛,蒙上耳朵,只要能够保护她的孩子,她都在所不惜。

    直到警方将他的认罪书摆在她的眼前。那熟悉的笔迹,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知道死的也是别人捧在心尖的孩子。

    她很痛惜,很羞愧。

    但那终归是别人的孩子。

    只有自己的孩子跌落火海,一个母亲才能感受到不折不扣的疼痛。

    窗外有风把窗纱吹出一个脊背,她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床头柜的家庭合照上:他还那么小,站在双亲的影子里,脸上露着缺了一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手机屏幕的灯光在许久没有动作后,无声地熄灭了。她像扔开一块烫手山芋,猛地将手机抛了出去。手机滑进床底,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蔡娟抓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胸腔像被一双利爪撕开,痛苦的嚎叫已经顶到喉咙,她把声音硬生生咬断——牙关咬疼了舌尖,喉咙只剩粗重的气声在颤。

    小小的三人合照上,姜胜微笑的面庞像是对她的无声嘲笑,仿佛在说:“看,我早就说过,他没救了。”

    “……至少我还在这里。”

    她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至少我没有逃跑,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