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半蹲着,脊背弓得像个虾米,嘴角堆起讨好的笑意。
何阿婆见找不着错处,这才收回脑袋,趿拉着拖鞋走远了。等到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蔡岛嘉刨开挡在门口的水泥块,争分夺秒地继续敲了起来。
地上的灰堆得像小土丘,那片似乎永远凿不完的墙,终于吐露出黑色防水袋的完整轮廓。
蔡岛嘉屏住呼吸,用手指扣住边角,把袋子硬生生拖了出来。他拖了又拖,一共五袋。如果和第一袋的数量一样,那这里就是二十五万美金——一百七十万人民币,能在北京四环内买个一百多平的新房。
就算分给夏禧一半,那也是八十五万。能在江都市全款买一个三环内的改善型大三居。
他的胸口砰砰作响,呼吸乱作一团。恍惚间分辨不清,那轰鸣究竟来自锤子敲墙的余响,还是体内澎湃的血潮。
夏禧不知何时离开了门前,来到了他的身边。她俯视着瓷砖上的四个黑色防水袋,催促道:“打开看看。”
蔡岛嘉伸出手,才发现手指在轻微颤抖。他急忙在裤腿上胡乱擦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向防水袋。拉链齿一节节解开,先是潮味,再是墨油味。绿色没有扑上来,而是一叠叠发黄的报纸。眼前的黑袋子变成了讽刺的问好。
他怔住,呼吸猛然一窒。随即动作狂乱地撕开余下的袋子,一袋、一袋,全是报纸。
愤怒与荒谬交织,蔡岛嘉僵在原地,胸腔里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截。
夏禧神态沉稳,目光随意扫过地砖上的报纸,再滑向那几个翻开的防水袋,最终落在蔡岛嘉惨白的面孔上。
“现在怎么办?”她问。
“哈……能怎么办?”蔡岛嘉惨笑一声,“至少还有一袋真的美钞。”
“这些,你不追回来?”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防水袋。
“……什么意思?”
“你猜为什么第一个防水袋有钱,后面的没有钱?”
蔡岛嘉露出茫然的表情。
“因为拿走那五袋钱的人,想维持一个‘钱还在墙里’的假象。钱的主人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只有小偷,才会在偷走钱之后,想着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片刻的呆滞之后,蔡岛嘉的神情突然活了过来,血气和力道一下子都回到了身体里。他直起身,呼吸急促,像被重新点燃。
“没错——你说的没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拿起地上的报纸,一张张检查起来。
“这些都是今年一月份的报纸。”他越说思路越发清晰,“何阿婆和朵朵说过,他们搬进来快两年了,这次是第一次对外出租,所以——偷走钱的人,还在这栋楼里。”
夏禧不置可否。
蔡岛嘉不需要她的结论,因为结论已经昭然若揭。
偷走二十五万美金的人,每天都在和他们打着照面。
蔡岛嘉手里的报纸被攥得咔咔作响,纸张在掌心拧成一团。他抬起头,眼神森冷,像是从灰烬里蹿出的火苗,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是我的钱。我一定要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