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先是闷气上涌,像锅底憋了一口陈年臭气,蔡岛嘉立即站得远远的。接着是咕噜噜的气泡声,气泡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炸裂,蔡岛嘉惊慌失措地看着马桶里的积水像沸腾了一样,噗嗤噗嗤地四处乱溅。
他吓破了胆,一个箭步蹿出厕所,猛地关上门,听着里面剧烈的声响,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之后,随着最后两声“噗”,厕所里面完全寂静了。
蔡岛嘉迟疑着一点一点拉开了门。
厕所里面变成了阿富汗战场,从马桶圈到门背尽是水点,瓷砖上挂着泡沫与褐色水痕。他踮着脚尖,嫌恶地避开污水,走到马桶前。他看到了浮出管道口的堵塞元凶。
不是他昨晚扔下的水泥块。
也不是剩饭剩菜。
甚至不是头发或纸巾。
一个他无法第一时间判断的东西。
蔡岛嘉用先前装疏通剂的塑料袋,裹住自己的右手,弯下腰,尝试从管道里拔出那团滑腻的东西。
卡得很紧。
他不由加大了力气。
随着噗的一声,那东西脱离了管道口,被惯性送到他眼前,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是一只巴掌大的小手。
鼓胀的皮肉已泡得发白,五根手指样的肢体软塌塌地垂着,指甲完整、掌心有纹路……像两三岁小孩的手。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感觉背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沿着他的脊柱缓缓蠕动,贴上颈根,死死扼住了他的后颈。
一时间,蔡岛嘉在自建楼铁门上看见的那张寻人启事闪过脑海。
不,不止是像。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一只手。
一只货真价实的,正在腐烂的手。
他像触电一样把这只手重新扔回马桶。
他和这只手互瞪了一会,胸口剧烈起伏。
在意识到放着不管还会堵塞下水道后,蔡岛嘉忍着恶心,把那只手重新拿了出来。
不能报警。他心乱如麻地想。
警察一旦介入,就会把这栋房子翻得底朝天,他的钱——床下的,还有墙里的,都会被一并发现。
在转移走所有钱之前,无论这栋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报警。
蔡岛嘉下定决心后,把塑料袋藏在身后,趁三楼无人活动,做贼一样逃到了天台。
空荡荡的天台里,几根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摇晃,闷热的湿气笼罩着整个楼顶。半人高的水泥围栏上挤满了花盆,全被崭新的铁丝勒得死紧,好似一排排被拴住的头颅。蔡岛嘉隔着一层塑料袋,紧握着那只半腐烂的小手,炎热的夏风吹过,他却打了个哆嗦,冷得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角落里,一盆红色的大丽花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像撕开的新鲜血肉堆叠在一起,冲击着他发涩的眼睛。
蔡岛嘉在它的盆里挖了一个深坑,将塑料袋里的那只手抖落下去。
黑色的土重新覆上那只小手,将那像在求救的,微微张开的五指,完全掩盖在了繁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