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的酸腐味。这些刺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让呼吸都变得黏滞。
他穿过长长的巷道,停在巷口止步不前。
伫立在他眼前的,是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楼。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大门口的铁门漆色斑驳,墙上钉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门牌,数字已经褪色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数字。门前的青苔顺着墙角一路攀爬,散发着霉味。
整栋楼像是从潮湿土壤里拔出来的旧物,沉重、丑陋,却又扎根顽强,死死嵌在这片城中村逼仄的夹缝之中。
在为田永开车的四年中,偶尔,田永会找借口支开他,独自开车去某个地方“办事”。他跟踪过几次,亲眼见到田永拖着行李箱进入这栋房子。那个在后备箱里总是空着的箱子,在田永手里,轮子重重摩擦地面发出“咯吱”的声响,不像轻快的旅行,而像拖拽着沉重的命运。
当他出来的时候,轮子又会恢复轻盈的鸣叫。
这些深埋在记忆中,原本以为只是细枝末节的微末,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而深刻。
蔡岛嘉绕着自建楼走了一圈,一人高的围墙里透出自留地的痕迹——细长的玉米穗、爬架上缠绕的黄瓜藤,以及那股令人想要掩鼻的农家肥的臭味。在自建楼正前方的铁门上,张贴着“内有空房出租”的告示,门缝里塞着一叠花里胡哨的广告推销,最上面那张印着一个身材火辣,推销啤酒的美女。
铁门滋啦一声开了条缝。
蔡岛嘉的视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撞在一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稀疏的棕色头发,发根是白的,至少八个粉色塑料发卷,勉强挂着那些为数不多的可怜发丝;穿着地摊上最常见的“老人服装”,红黑黄三个几何图案在连衣裙上打得难舍难分,脚上是一双塑胶拖鞋,十根全瑕的脚指头,和主人一齐虎视眈眈地朝着他。
“你哪个?”老太婆没好气地问,口音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