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新消息。
点开一看,发信人是旁边的李寻。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看角度是刚才在车上偷偷拍的。
照片里,她窝在车座角落。
因为踹了树的那只脚很痛,不论怎么摆、只要着地了就都难受,又没力气一直保持不着地。
李寻发现了,索性把她的右腿架在了自己左腿上,不让脚着地。
梁初灵的左腿盘着。
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表情有点放空,姿态十分豪迈。
李寻配的文字是:天凉王破。
梁初灵盯着那张照片和那四个字,气得牙痒,尴尬被怒火取代。
瞪旁边假装无事发生低头看自己手机的李寻,准备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在她张口欲言时,一条新消息顶上来。
是妈女士的消息:妈妈永远爱你。
——
在梁初灵踩着李寻的鞋面,被他半蹲着脱掉鞋的同一时刻,她家别墅里,另一场戏码刚刚落幕。
梁父在房间里踱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对着敷面膜的妻子发问:“初灵这么晚了,真去同学家了?”
妈女士闭着眼:“嗯哼。”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住哪儿?父母是做什么的?这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你心里怎么没谱啊?这么管教小孩的吗?”
妈女士借着面膜遮挡神色,膜布底下的脸上全是厌烦。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是罕见的直接:“梁老板,在该关心的事情上不见你多问一句,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上你倒有八百个问题。闲的。”
梁父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沉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关心女儿还有错了?”
妈女士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是怜悯的好笑。
只好又换回那种黏黏糊糊的调调:“我能有什么意思嘛!”
她站起身走到梁父身边,手臂缠上他胳膊,轻轻摇晃,“我的意思是,咱们女儿你还不了解?她心里除了钢琴还有别的吗?肯定是去李炽老师那儿了呗!李老师家你不是知道吗?咱们女儿啊,以后是要当大艺术家的,咱们得多理解多支持,对不对?”
她三言两语,就把梁初灵的去向编得合情合理,还顺手给梁父戴高帽。
梁父被她这么一哄一摇,刚才那点火气也没了。
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被顺毛了当然心情舒畅:“也是,李炽老师那儿是正经地方。”
妈女士又悄悄翻了个白眼,脸上笑容甜美:“就是嘛。所以啊,你就别瞎操心了,快去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今天累了吧?”
哄男人,有时候跟哄一条狗差不多。
妈女士熟练掌握着这门技巧。
等到梁父的身影消失在浴室,妈女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洒的细雪,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想象着女儿可能在酒店里,可能在某个同学家里,也可能在琴房在游戏厅甚至在网吧在酒吧。
无法干涉,或者说其实妈女士也并不想干涉。
要发泄或是要享受,都可以。
她并不掌握如何经营母女关系。
刚刚结束与丈夫的虚伪周旋,她需要确认自己还是个母亲。
发下那句话,好像首先是为了说服自己。
无论我的婚姻多么不堪,我个人生活如何,我作为母亲的爱是没有改变的。
她心知肚明,梁初灵刚才目睹了不堪的两幕:父亲的出轨物证,以及母亲手机里来自情人的信息。
妈女士无法解释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只能选择用一句最正确的话来弥补裂缝。
在此之前,她和梁初灵达成了脆弱的共识:不管大人如何,你要向前飞。
在此之后,她要重申这个联盟。
你看,妈妈这里永远是你可以依靠的港湾,所以不要因为刚才那些破事影响你自己。
潜台词是: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不要再深究了,你只要记住妈妈爱你就可以了。
所以她也不深究梁初灵今晚究竟去了哪里。
于是妈女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句对女儿的真安抚,此刻正显示在对梁父的假安抚中。
信息的抵达,与现实的场景,是一场讽刺的错位。
错位之中,梁初灵的手指僵住。
李寻的照片带来的气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陌生。
闹剧被重新拽回她眼前。
妈妈永远爱你这句本应最真实的话,却从一个刚刚也参与了这场虚伪游戏的人口中说出。
它听起来不再像是一种保证,反而像是对爱这个字眼的讽刺。
梁初灵分不清这句话里,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