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钟》
初灵看见视频框的右下角,一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晃了进来,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然后又很快晃了出去。

    看不见人,只看见白T,像一阵风,摇摇摆摆,飞快。

    视频彻底结束。

    旁边的妈女士戏剧性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搞定!宝贝,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梁初灵点点头,客观评价:“还行,主要是我弹得好。”

    妈女士不跟她计较,兴致勃勃拉起她:“走,喝东西去!庆祝一下!”

    半小时后,梁初灵坐在了一家咖啡馆里,手里捧着一杯塞给她的热巧克力。

    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坐在温暖的室内喝这个也应景。

    她百无聊赖打量四周。

    窗内,妈女士穿得花团锦簇,拿着手机各种角度自拍。

    窗外,周一,工作日,北京的路上行色匆匆,大家穿得也像个人。

    妈女士很快喝完她那杯拿铁,风风火火拿起包:“你慢慢喝,妈妈约了朋友,司机在外面等你了,喝完自己回家啊!”

    说完香风一卷,人就没影。

    梁初灵早已习惯,捧着温热的热巧克力,小口小口喝,甜腻感其实有点让她不适,但还是在喝。

    正如她不爱吃糖,但每次别人递给她的糖,她也会收下。

    看着窗外的人流车流,只在心里盘算着周三去见李炽要穿什么。

    两天后,李炽从取餐台端起两个纸杯,一杯递过来。

    梁初灵还在这个座位,接过——

    还是一杯热巧克力。

    李炽自己的那杯没喝,端着一起去了琴房。

    “你先坐。”李炽指了指客厅里的一张沙发。

    屋内装修极简,没什么装饰,最大的特点就是空间开阔,以及无处不在的隔音材料。

    李炽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标准的琴房,吸音材料覆盖,正中央是一架钢琴伫立。另一边就是那个巨大的主席像,梁初灵没来由的想鞠个躬。

    而钢琴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在看手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的男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个子挺高,身形清瘦,头发看起来软软的。

    听到开门声,他转了过来。

    门正对着梁初灵的沙发,所以此刻那个男生和梁初灵对视。

    梁初灵的眉毛一跳。

    这就是视频里那个一晃而过的白T恤吧。

    男生不惊讶也不热情,很平常地看了梁初灵一眼,笑了一下,再招招手打个招呼。只是从头到尾人都没走出来,梁初灵也理解,搞艺术的都有点脾气和性格,她不觉得这是优点、也不觉得这是缺点。瑕瑜互见么。

    梁初灵猜测他会是未来的同学。

    李炽的声音:“梁初灵,进来吧。”

    梁初灵走进琴房。那个白T恤男生走出去,和梁初灵擦肩而过,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梁初灵感受到的是平和。

    李炽坐在了钢琴旁的一张椅子上,她指了指钢琴:“弹你视频里那首。”

    梁初灵在昂贵的钢琴前坐下,跳了几个音,触感一流。

    她收敛心神,手指落下。

    《钟》的旋律再次流淌。

    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了网络延迟,梁初灵弹得更投入。

    一曲弹完,李炽没鼓掌,也没点评。

    看着梁初灵,几秒钟后,才开口:“技巧很熟练,乐感也不错。”

    梁初灵眨眨眼,感觉老师有话没说完。

    “你在用李斯特思考,而不是用感觉。”李炽点明。

    “李寻。”

    那个白T恤靠在琴房的门框上。

    李炽对梁初灵说:“这是我儿子,李寻。他偶尔会过来,跟你一起上课。”

    梁初灵脑子里有弹幕:儿子?李炽老师有儿子?还这么大只?

    她一直以为李炽这种级别的艺术家,生活里应该只有钢琴和空气才对。

    而且,这儿子看起来不怎么像他妈,气质完全不同。

    梁初灵看向李寻,李寻对她点了点头,是笑的,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梁初灵的生活中难以得见温柔,于是觉得有意思。

    但有意思是一方面,就像是别人递给她的那些糖,会接下,可是她不爱吃糖。

    难以得见温柔,但也不代表她需要找寻温柔。

    梁初灵此时心里在疯狂吐槽:关系户!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不也算是关系户吗?

    好像也没比人家高贵到哪里去。

    她瞬间蔫了,那点不平衡烟消云散。

    李炽这种级别的老师,一年只收几个学生,国内正儿八经的估计就她一个。

    她能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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