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小把戏
上大床,偎着靠枕闭目养神,卧室自带的淋浴间水声流淌。

    启修正在洗澡。

    三层楼,拢共四间洗手间,另三间形同虚设,他这么些年死活赖着这一间洗。

    这处旧金山的Verano联排别墅是尹知未的房产,位于硅谷中心区域,她当年在斯坦福念本科和硕士研究生,主修金融,辅修营销学,家到学校开车十分钟。

    十八岁,尹知未以为她和启修就自此各奔东西。

    他会顺从他父亲启睿才的意志,赴他哥哥启准脚步,去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深造,继他父兄之后,成为又一位驰誉全球、留名书册的钢琴大师。

    而斯坦福的新生周还没落幕,尹知未参加“三本书”计划,进行着圆桌讨论。

    畔侧突然加了一把椅子,不伦不类地挤在她和隔壁座之间的空隙……

    尹知未不悦蹙眉,厉色挂在面上,冷言蓄在嘴边,然而,在扭头的刹那她罕见地瞪大双眼。

    启修近在她的咫尺间。

    他和她捧着同一本书,《我弥留之际》。

    书脊落在他白皙宽厚的掌中,他鸦羽低垂,长指不时翻页。

    假模假式翻了几页,书摊开放在了他的腿上,他的手熟稔地在桌面下,勾她的手指缠玩。

    他越绕越没章法,似乎把这当作了镇静剂,缓解不能立即扑上去抱住她给她当被子的急躁。

    主人和狗的关系。

    ——主人到哪,狗都会闻着味道寻过来。

    他逐渐逼近禁区,摸她的拉链,她在桌下捏住他的手,翻转手腕让他掌心朝上。

    尹知未写:【给我安分点】

    最后一点还没落笔,她的手指被圈入启修燥热手掌。

    他盈笑转头望来,唇语:“除非你亲我。”

    主持人此时注意到启修这张新面孔,热情打招呼:“嗨,欢迎新同学加入。怎么称呼你?”

    “Kyson。”

    许是想给众人留下好印象,不反感他中途加入,他扬起堪称标准的礼仪笑,很难不怀疑他是否对镜练习,用尺丈量,形成了肌肉记忆。

    “你好,Kyson。我是本次圆桌讨论会的主持人,Anda。”主持人好奇问,“我看到,你也喜欢《我弥留之际》,能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观点吗?”

    他那本书崭新。

    尹知未不替他紧张,她坐姿矜傲端正,无论他读没读过,她都拭目以待他能吐出些什么来。

    “生,要两人同心协力,死,却仅需一人独身上路。”启修剖驳书中金句,“我不认同。”

    “死亡,也可以是两个人的事。”

    他乌黑的瞳仁往尹知未这边寸移。

    他坐,主持人站,他收眸上看,遮瞳眼型露出更多下眼白:“无论生死,我都讨厌被丢下。”

    “活着,就做我爱人掌心里的痣,她若弃我,只能剜掉。我在我的弥留之际不会感到悲凉,因为死亡比活着永恒。”

    “我想,我也不会像安斯那样长途跋涉安葬我的妻子。”他温笑不减,“我坚持不了那么久……”

    “我会马上陪葬。”

    气氛寂静,主持人吞咽状,不知如何接话。

    “没有人提到这一偏激的观点。”启修打破自己浓凝的诡异,谈吐达理,“我做以补充。”

    似乎刚才当真是他随口的瞎诌。

    有人不敢苟同:“这个观点确实太……偏激了。”

    “当然。”启修笑笑。

    他眼大,瞳也大,笑起来眉眼弯弯,黑眼珠子吞掉了眼白,天狗噬月一般。

    “艾迪,整个故事围绕着她展开,属于她的笔墨却寥寥,正如她的人生一样。”他言笑晏晏,“‘活着的理由,就是为了长期的死做好准备’,作者的这一句荒诞,也令人唏嘘,这就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个艾迪的命运……”

    他会写标准答案。

    十八岁的启修,音色夹生不熟,尚未褪去的少年气清冽如漂浮在绿茶中的一片鲜薄荷。

    尹知未不动声色地侧目凝他。

    他还真读过。

    可言谈再高大上、再富有哲思,她都明白,那不过是他趋附场合的伪装。

    他就是如此偏激。

    ——屁颠颠地找过来,没她就不能活。

    *

    圆桌讨论结束后,尹知未有意没等去还椅子的启修,她目不斜视抱着书,脚步加速。

    启修身高腿长,脚程快过她。

    他一手拿书,另一只手捏着社团发给新生的印着斯坦福校徽的T恤,手臂自她身后径直将她圈住。

    “我找到你了。”他下巴支在她的肩头,“不许跑。”

    他难掩委屈:“我坐了十个小时飞机,耳朵疼。”

    尹知未脊背挺直,脖颈绷得像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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