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一旁,捞起浴巾围住身体,从脖子开始围的严严实实,冲杜洋比手势:“让你独自威风.....”她的声音哑了,音量并不大,杜洋却听见了。
他哈哈大笑,摆了个臭屁姿势。她的洋洋哥,就是这么粗枝大叶。在他当年恶作剧差点毒瞎她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怕她,就怕她弄亖他,连告状都不敢,但之后,他就对她又怕又很好了,她一个眼神,他都要仔细琢磨,各种讨好现殷勤,然后傅菁就更气,她如看戏一样欣赏他们母子上蹿下跳。
她捡起镜子帽子,对着所有人挥手:“我去休息。”
周志明玩味地竖起大拇指:“勇猛!”
傅九莲转过身,恍惚中,厉宗南脸色阴沉地盯着大海,她平静地离开。
九九八十一难,傅九莲又偷偷闯过生死劫,有些事,防不胜防,就像海水里腿突然抽筋。可有些事,又可以把控。
到简易房冲洗后,傅九莲穿好衣服,她不放心,去附近找了一家私人诊所,听听心肺,看看耳朵,敲敲脚心,助理小姐姐帮她脸颊消毒,又给她小腿梳理了经络,医生开了一盒药:“你这是要再淹一分钟,就搭里面了,回去吃三天,预防肺部感染,如果不舒服随时来。”
又叮嘱一句:“姑娘,你命大,以后不要进深水区,哪年都出事。
她和助手小姐姐要了一些温水,去了卫生间冲洗着食道和胃,开始催吐,吐掉纠缠她的肮脏的咸腥味,耳边是外边小姐姐问新来患者,哪里不舒服,医生在里面……
“哎!你不看了吗?医生现在有时间。”
傅九莲心想,人生百态,生老病死,命运多舛,循环往复,大家都是如此,谁没遇到点坎坷呢。
当天晚上,杜洋他们在海边点篝火,傅九莲披着长发,独自一人光脚踩在仍有余温的沙滩上,凝神倾听来自深海的回响,后来不知温小凤为什么没和他们玩,老远找过来,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印象最深的几句话。
“莲花,我羡慕你。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缺,一切都有长辈给你安排-----”温小凤很感性地问:“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傅九莲回的漫不经心。
温小凤眼神微妙一闪,略带自嘲:“我恨我父亲,他不是人是畜/牲,是我一辈子耻辱。”她面向大海,神色不忿:“老天不公平,为什么给我安排这样的父母?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你天生命好,咱俩一比,你是傅家掌上明珠,我就是温家野草。”
傅九莲面无表情:“你可能忘了,整个小学,我在班里成绩一直第一,是靠努力得来的,不是谁的安排,我也不是谁家的掌上明珠,我只是我。”
温小凤愣了,脸上露出尴尬,她仰头解释:“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感叹,我心里不好受。”
傅九莲忘记之后又说了什么,她想,可以给自己一个掌声的人,何其骄傲?没必要在她这里找安慰。
第二天,傅九莲想,何必着相?杜洋和温小凤自己也可以到处玩。
她一大早打车去火车站买票,先是给汤丽丽打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顺便说了归程。
然后她一个人背着包去了海边僻静处,把写的那本日记一张张的撕掉,都叠成了有型物,飞进大海里,看着它们晃晃悠悠的,被一浪接一浪的、用力地拍打、浸泡、淹没...
她从北市带过来,是想袒露她的心,她怀着至纯挚爱一腔热血写过很多独白,怕被窥见,多用缩写形式,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些为爱养成的习惯,仿佛活了一样时常在眼前飘过,最终会化为一座座祭奠她情感的无字墓碑............
傅九莲退后三步,立在青黑色礁石上安静地看着,她以一种污染大海的方式,做了五年情感的最后告别。
你不会知晓,我曾写过什么。就像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曾那样无声地、勇敢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爱过你。
不知过了多久,衣服是咸咸的海味,裸/露的肌肤都带上了碱意,用手触摸,涩涩难受。
回去路过海滩时,她知道那是厉宗南和周志明在岸边石阶上抽烟,隔着一段距离,她没再看他,也不在乎他刚才是否看到什么,这一切至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事。
迎着海风,她脑中响起一首歌,一首她曾反复听过的歌: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我亲爱的小孩,为什么不让我看清楚,是否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一直以来,在傅九莲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小孩,周围很黑,身后有两棵树,她常年孤独地坐在角落里,恐慌和难过之后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