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可忆
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选择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厉宗南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厉宗南的脸很沉,下颌线像刀削一般,细长眼睛落在厉程脸上,泛着冰冷幽光,瞳孔微缩,像草原上想大开杀戒的猛兽。

    “我想起一件事,当初,我烧了一张她照片,你直接砸了我一个花瓶------”厉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回忆往事般的残酷:“原来是怪我对那姑娘动手了。”他冷嘲:

    “跟我对着干,觉得天大地大,你无所不能,可结果呢?”他嗤笑一声,不是大笑,而是从鼻腔里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充满奚落的气音:“结果,傅九莲看得可比你明白。知道跟着一个连自己前程都挣不脱父亲手掌心的男人,没意思,也没出路。”

    厉程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悠长,像是教他:“感情?热血?年轻时候总觉得这些是很重要的东西。可走到一定高度,你就会发现,这些是冲动,也最耽误事。她现在选的这条路,体面、安稳,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不如她!”

    他摇摇头:“傅庚申竟然养了个聪明女儿,我是没想到的,前段时间我才知道。厉宗南,你不结婚是等她吗?我倒是养出个痴情种子。”

    每一个字,都像沾了盐的鞭子,抽在了厉宗南得伤痕上,重新撕开皮肉,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创口。他感到一种尖锐的痛从心脏炸开,瞬间蔓延,连指尖都在发麻。但他不能动,不能露出丝毫痛楚或脆弱,那正是厉程等待的。

    周围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空气也变的粘稠。

    厉宗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平静,眼神里没有厉程预想中的愤怒、愤恨。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冻结的漆黑,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他的理智之下。

    厉宗南开口时,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清晰,更低沉,:

    “你只有一句话说得对。” 他顿了顿,语速缓慢:“她不是池中物,她一直比我有勇气。”

    这不是对厉程认输,是一种对自我情感的认可。他承认的是那段感情,更是当初那个为爱不惜一切的傅九莲,差点死掉的傅九莲,还有现在的他。

    厉程动作微微一顿。他听出了厉宗南声音里那种死寂般的平静,这比他预想的激烈反应更让他感到不适。这不是对他的认可,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剥离。

    他看向厉宗南,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些臣服的裂痕。

    “别去动她,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对你做出什么。”厉宗南很平淡的一句话,不再看他,步履平稳地走了,甚至没有等厉程回应。

    最后一句话,仿佛他手上握着一把无形的、能见血的、锋利尖刀。

    厉程独自站在停车场,融入渐渐浓重的暮色里,宴会上,那一家家团圆的、其乐融融的场景浮现在眼前,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目。他是他们的领导,说一不二。他用他的方式经营家庭,另外两个儿子还算听话,听从他规划,而这个老二,最像他的儿子,心中永远有反叛火种。

    厉程想让厉宗南听话,可为什么,当他看见孤独寂寥的这个二儿子,心头没有预期的畅快,反而沉甸甸地,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滞涩。

    历程想,如果不是妹夫无意中发现郑娜给厉宗南传的图片,当笑话讲,他至今还被瞒在鼓里。

    他眯了眯眼,如果他让老二娶了傅九莲,会如何?

    随即厉程又皱眉,嘴巴太厉害,不分场合就讽他几句,一定是厉宗南私下和她说了什么,她在报复。

    不知天高地厚!幸亏他俩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