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可说到底,严明月是个情绪挺容易被带偏的人。再站到那病房门口,里边一家人沉浸于寂寞无声。他不想再进去,可还是觉得有必要进去交代一声。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在关键时刻缩成鸵鸟。

    吱嘎,推门声显得如此喧嚣。

    “阿姨,”严明月轻声唤,“好久不见。”胡妈他见过的,以前放假返校会开车送胡勒。年轻的脸庞,精致的着装,总让他害怕又敬爱。如今她的鬓角有一缕白发,唇彩也换成了裸色。

    “你好,你是……”胡妈在回想,严明月本想说是的我们在校门口见过,却听胡妈道,“胡勒桌面相册里那个同学。”

    “妈,你这说的,那相册里好多同学,说的就他一个似的。”胡勒解释。近十月了,柚子上市了。

    严明月微讪,胡勒比他强点儿,他从来不洗照片,更别说相册这种东西,活得跟个世外高人一样:“柚子和很多药都起反应,你还是别吃了。”

    “那不吃药呗。”胡勒道,而后咳了两嗓子,灰尘一般,轻轻飘荡于空气。严明月把柚子拿走,放到果篮里,拎了串葡萄洗了又端到他手边。

    这待遇,还真头一回。为什么我们总在这样的时刻,才想起温存呢。

    严明月:“我走了?”

    胡勒:“走呗,我又不是狱警。”

    严明月笑:“狱警可比你说话好听。”他回头一瞥,胡妈早已经不在病房,于是就又坐下,直到这会儿脑子还在晕,也确实想说点什么,想要把什么都理清楚,可又无从讲起。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东西,翻出来了还能见效吗。

    胡勒和着皮儿咽了粒葡萄,严明月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懒成这样。”

    “少管我,这儿不是公司。”胡勒道。

    “嚯哟,走了。”严明月道。

    “之前我那都是气话,自己得不到就见不得别人好。”胡勒又咽一粒儿,没有抬头,“走吧,别让人久等。”

    严明月听懂了,没有多说:“嗯。”胡勒比他成熟,比他干脆。往事不纠结,只专注于能做到的,以前怎么放弃他,如今就怎么放弃他伸来的手。傲得一如既往。

    车尾凹了一块儿,严明月先找手机,俩人打着手机电筒在那儿照来照去,有过路人找了安保来。

    “您好,需要帮忙吗?”安保问。

    “不用,忙您的。”严明月说,头也没抬,人累到一定程度也就顾不得那么多教养问题了。

    而王利珍更直白:“这就是他的车,这是驾驶证,摸手机呢。”

    安保点头:“是,是,那肯定,您二位看着也不像。”安保一步三回头跑了。

    严明月终于摸到那卡在夹缝的手机,屏裂了,也真的没电了,他俩坐进车里,充上电,但没急着动身。王利珍帮着理那车屁股保险赔付的事儿,大气不敢出,打字都调静音,且也不敢一直冲着屏幕戳戳戳,几分钟处理了就撂了手机。

    严明月扭头,笑,笑够了,又扭回头盯着王利珍看。王利珍暗淡光影下的眼眸那样深邃,简直就是为了被观赏而造就的艺术品。却有一点点躲闪,一点点局促,好像他不该在这里。王利珍右胳膊抡上头顶,挠一挠,侧过脸看窗外漆黑的影子。

    严明月在他下巴尖戳一下:“看我。”

    王利珍放下手,侧过身:“嗯?”

    “是不是不开心了?”严明月问。他好像也就面对王利珍,会这么直接了当。别的时候总瞻前顾后。

    “没有。”王利珍道。严明月不问还好,一问他就有点酸楚想哭。这情绪的来龙去脉暂且不论,严明月就在这儿,他还矫情什么呢。

    “哦,好吧。”严明月道,揪一下王利珍鼻子,小孩也是要面子的,不能什么都刨根问底,却摸到一手鼻涕。王利珍臊红了脸,拿纸给他揩揩揩,越发憋屈:“你看你!”

    严明月笑,被王利珍瞪了又收回去。

    “你去考个本儿吧,给我当司机。”严明月道。

    “谁要给你当司机!”王利珍道,纸巾团成团砸严明月身上。

    “不急,等你手好了再说。”严明月道。

    “可以先看科目一的题。”王利珍道。

    “下个app。”严明月道,王利珍这小孩真的很好哄,稍稍有个台阶就下了,绝对不无理取闹。严明月高兴的同时,有点不是滋味。

    “我搜一下,”王利珍来了兴致就立马行动,“以后下班了还可以去跑车。”

    严明月被他纯粹的天真逗笑,在王利珍脑袋上呼噜:“您是身兼数职,一个不落啊。”

    王利珍趁此机会跟严明月讲明:“我也不知道想干嘛,公司那边这期的项目我会跟完的,过两天就报到了,模特那边当个兼职吧,都试试,不过能做多久我也不知道。”

    “嗯,没事儿,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也可以突然改变,没什么是必须一直做的,别有负担。”严明月捏他脸,手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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