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兵曹
  翟明闻言笑了,他道:“昭明有所不知,大周对兵籍军户管理极严,更何况是洛川营这样的京师精卫。若有私自外出者,一旦被发现,罪同叛逃。五人一伍,一人逃亡或叛变,同伍的其他人都要被治罪。这实际上也是让士兵之间互相监视,不敢轻举妄动。因此,除非上封有命,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外出。哪怕受命外出执行要务,兵曹也会一一记录人员名单。”

    钟含章点点头。翟明是钟衢的得意门生,他做事谨慎妥帖,很受钟衢器重。他所言应当不假。但依孟策纵所说,刺杀吴绩的凶手看身手又的确出自洛川营,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她又问道:“既然兵曹处有详细记录,不知仁元兄可否领我一看?”

    “这有何不可,请随我来。”说罢,翟明便引她去了兵曹。

    翟明走在钟含章的左侧,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后面的江平楼。他见此人衣着朴素,似是钟府仆人。又看他身形如松,步履生风,眉目朗然,虽衣着简朴却依旧遮掩不住他眉目间鹰隼般的目光。翟明料想这人定然身手不凡,应是钟含章的侍卫。

    他暗自叹了口气,对如此有天分的年轻人却只能给后宅当侍卫深感可惜。

    但在行走时,他发现这人离钟含章未免过近了一些。翟明虽是武人,却出自冀州大族,对于礼仪法度自是谙熟于心。

    他对于此人是否真是钟含章的侍卫又有些没把握了。

    兵曹主簿是个面色很是苍白的书生样貌的人。他本伏于案上,与兵曹掾一起核对着什么。见翟明进来,便放下手头的卷子,朝翟明从容拱手行礼。

    翟明朝他略一点头,然后说:“卢主簿,你将兵曹处的洛川营军籍名册和出入记录整理出来,太尉派了人前来查阅。”

    卢主簿没有多言,只道了个“是”,便和兵曹掾将厚厚的几沓文书搬了出来。

    钟含章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几页,发现笔笔记录都清晰明了,详实妥当,不禁对眼前这个兵曹主簿生出几分赞赏之情。

    她问道:“先生姓卢?可是范阳卢氏的卢?”

    卢主簿笑了笑,连那单薄的笑意也显得苍白:“娘子说笑了,下官如何能攀附范阳卢氏,不过祖上有些远亲罢了。”

    钟含章不语,她知道卢主簿所言不假。范阳卢氏子弟如何会做兵曹主簿这种浊官中的浊官,又如何会年过而立还困于七品小官。想那卢子偁一入仕便为秘书郎,想必明年便该迁转散骑常侍了。

    她低头开始翻阅文书记录。约莫两个时辰过后,仍旧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钟含章气闷地将一本簿册重重拍在了案上。

    江平楼本倚在一旁的墙上闭目养神,见状感到有些好笑。他走过来,帮着钟含章翻阅这堆成篇累牍的文书。

    又过了两个时辰。江平楼突然疑惑地“啧啧”了两声,然后说道:“这一处记载不对劲。”

    钟含章闻言将头凑了过去,仔细看他手中的文书。

    江平楼指着其中一行念道:“永安三年冬十一月廿二,河东安邑流寇窜扰京畿。玄字号乙队二十锐士奉命截击,尽歼其众。然张猛、何贵、董六、王三、刘黄五员,伤重不治,相继而殁。特此除籍,以志之。”

    他道:“二十人死了五个人,已然算伤亡惨重,但剿匪结果却是全歼之。一场战斗何以能同时存在大获全胜和伤亡惨重两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