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隔扇

    闻剑便伸手躬身道:“将军,请吧。”

    孟策纵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徐崇知道自己再纠缠也无用了。他命右营卫队整队,便要出府。只是行经书房后檐的暖阁时,徐崇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他知道雍王不会在府里私藏逆贼,但暖阁里定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他孟策纵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仗着成帝和康帝的光立了一点功就目中无人,还敢惦记他外甥的皇位,连他府上的下人都敢瞧不起他。

    这股邪火让他生出莫名的勇气。他身上有皇帝的旨意,雍王就算心中不快也奈何不了他。但如果真让他在雍王府发现了什么不便示人的东西,那雍王殿下想要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见闻剑并没有怎么留意他,便猛地上前推开了暖阁的门。

    门只半开,便被闻剑一把合上。闻剑面色阴沉:“将军这是何意?莫非不把雍王殿下的话放在眼里吗?”

    但在门半开的那瞬间,徐崇已经看清了里面是什么。两个身量细挑的侍女站着,一个女子独坐着。那女子虽只瞧见了一个侧影,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人。

    ——是钟含章。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钟含章的情景。那年他随父亲去给钟太尉贺寿,她就站在钟太尉的身侧,一袭杏色罗衣,目不染尘,恍若堂中供奉的观音娘娘一般。其实他根本没注意到她是否如传闻中那般绝色,只是她存在的本身就象征着他无比渴求的权势、门第和地位。

    他看到她的那刻便觉浑身颤栗,他想要将观音拉下莲座,据为己有,他想要颍川钟氏供他驱使,他想要他们徐家成为大周最尊贵的姓氏。

    他不担心钟含章会从他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中看出他龌龊的心思。因为他知道,钟氏的人眼高于顶,根本不会看见一个六品郎官之子。

    而此刻,他在深夜里雍王府的暖阁里又见到了她。他发现,清高的世家贵女和青楼里的娼妓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钟含章讨好的男人更有权势一点罢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浮而贪婪的笑容。

    他还没有享受够这份快意,却觉颈间一凉。

    孟策纵拔出了闻剑腰间的佩剑,架在徐崇的脖子上。徐崇瞬间就意识到孟策纵不是在威胁他,而是真的想杀了他,因为剑刃已经深深割入了他的侧颈,大股的热血顺着剑锋淌了下来。只是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人血的温热,他浑身冰凉,方才轻薄的笑容来不及转换,被冻在了脸上。

    他看到孟策纵眼神如剑锋般寒肃,说出来的话却依旧随意:“怎么?徐将军果真是活腻了吗?”

    徐崇感受得到,只要孟策纵再用力一分,他就彻底没活路了。他挣扎着开口,声音却像将死之人一般沙哑:“殿下没想过杀了我后怎么向陛下交代吗……”

    孟策纵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一声嗤笑轻飘飘地落下:“陛下?皇兄日理万机,不会在乎一条狗的死活。”

    徐崇震惊于自己在生死关头竟听出了孟策纵的言外之意。再如何,雍王和皇帝都是兄弟,皇帝忌惮雍王却也不会为了他这样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把雍王怎么样,他的死至多只能换来雍王被申饬一番。

    孟策纵看他的眼神没有怒气,没有厌恶,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平静。

    “不……不……”他想求饶,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完全无法控制的暖流猛地从他□□涌出,迅速浸透了衣料,并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滩不堪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