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钟含章开口道:
“石娘子就从未考虑过,雍王殿下是否真的不想要这桩婚事吗?”
石萱愣住了,她没有问过孟策纵对这桩婚事的看法。只是以她对孟策纵的了解,孟策纵定然不愿。
可她又真的了解孟策纵吗?
“石娘子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于雍王殿下来说,感情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件事。他当初有意娶你,不过是因为要交好寒门,得偿所愿。这其中,他对你的真心占了几分几两,我不想多做揣测,石娘子自然有数。”
钟含章眼尾轻挑,声音中带着几分微妙的玩味,“但雍王殿下的夙愿未必定要靠寒门势力才能达成,如果我愿意站在他的那一边,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再说,你又怎么知道殿下真愿意把世家得罪个干净?”
“是人就会有私心。”话出口后,钟含章才发觉这是今日第二次说这话了。第一次是说自己,第二次是说孟策纵。
钟含章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在她心里,她和孟策纵竟然是一种人么?
石萱想开口替孟策纵反驳钟含章完全是胡说八道,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笃定地说出这话。她不得不挫败地承认她其实根本不了解孟策纵。她与孟策纵相识多年,也曾在沙场上并肩作战,以背相交,却从未真正看清过孟策纵的心。
她此刻可笑地发现,她对孟策纵的了解甚至不如眼前之人。
钟含章看到石萱明显沮丧的表情,有些不无遗憾地想:这种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实在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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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谲云诡的洛京生存。
不过石萱自有人怜惜爱护,用不着她在这怜香惜玉。所以钟含章还是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最充满恶意的一句话:
“我与雍王殿下的婚事既然是太后生前的懿旨,便是木已成舟,连陛下恐怕也无能为力。石娘子对雍王殿下一往情深,难不成......是想做殿下的侧妃?”
钟含章再清楚不过,对于石萱这种心比天高、骄傲自矜的人来说,做一个男人的侧室无异于奇耻大辱,即使这个人是孟策纵。
一阵穿堂风过,吹动了石萱额前的几缕碎发,也彻底点燃了她胸中积聚的怒火。
“你再说一遍?”石萱的声音压得极低。
钟含章轻叹了口气,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字句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与殿下的婚事若无可挽回,石娘子该如何自处,难道就没有细思过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穿了石萱最敏感、最骄傲的神经。
孟策纵虽未正式向父亲提过亲,但她与雍王之间的婚事早就是两方心照不宣的事实。她在军营里长大,见过的横刀立马的将军不少;荆扬自古多才子,她见过的饱学之士也不少。但不知为何,孟策纵对她来说总归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因为当年她与父亲在淮南和恒国军鏖战数月,弹尽粮绝之际见到雍王率军策马而来,飒沓如流星的初遇太过惊艳。
也许是因为孟策纵和她并立于江陵城楼之上,共赏一轮弯月,孟策纵说起凉州的夜里“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注),这是她在荆州从未见过的风光,她想去见一见孟策纵见过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