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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过含章,被他以小女无知刁蛮、难匹王家的理由回绝了。康帝虽心中不悦,但婚姻总归是两家人你情我愿的事,何况对方还是颍川钟氏,也不好强迫,只能不了了之了。
钟衢料想王太后当不会再旧事重提了,至于她想让谁家的女儿当皇后,钟衢并不十分在意,反正只要不是他的女儿去趟这趟浑水就成。
钟衢假装没有听懂高希的意有所指,笑道:“立后实乃是国之幸事,就是不知道哪位大人能和天家做亲家了。听闻司徒大人的千金才色俱全,我看就极有可能入了太后她老人家的青眼。”
高希连忙摆手:“梁道兄少拿我寻开心,小女早已许了清河崔氏,她福薄得很,命中注定无此荣华了。”
钟衢朗声一笑,心下却道:你个老东西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入这火坑,却想看我女儿入火坑。
钟含章早已没在听钟衢和同僚们的车轱辘客套话,她两眼四处望着,发现今日寿宴来了不少人,很多官员都带着亲眷。皇上和太后还没来,大家也就不拘地坐着,两三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颇有几分热闹。钟含章偶尔看到几个相熟的士女便朝她们轻轻地挥一挥手。
当视线转到次首席位时,钟含章见到了一个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人。
烛火摇曳的铜雀灯下,他独坐在紫檀屏风前,一袭玄纁色金缕深衣渡上了一层暗涌的流光。衣料间游走的捻金线夔龙纹在烛光照映下似有若无,如暗金色的龙脊在深渊之下游走。
他的肩头随意地搭着件雪青缂丝貂裘,不张扬,却又似有着与生俱来的雍华气度。
侍女上前斟酒,他微微抬臂。深衣广袖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皮肉翻卷的痕迹早已被时间抚平,只余了浅褐色沟壑。他似是无意般拉下袖子,用袖缘覆住伤处。
抬眸的刹那,目光恰与偷窥的钟含章撞个正着。
那眼神沉得像未出鞘的剑,灯火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点寒星,旋即被更深的黑吞没。
两人无言地对峙了片刻,像在雪夜中相遇的两匹独行的狼。
那人嘴角噙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他朝着钟含章遥遥举起玉卮,拇指所带的错金银螭纹扳指与玉杯相碰,发出极清脆的“叮”声。
钟含章知道,他是雍王孟策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