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离仑跟朱厌初遇的桃花林。
只是,原本缤纷粉艳的桃花,早已失去了灼灼其华的鲜艳粉白,反蜕成了灰败破落的糜烂绯红。
被强行击破的嗔海憾境,抬头一望的天幕,像一块被人烧穿的红绸,露出无边无际的虚空裂痕。脚下踩踏着的大地,寸寸龟裂,四周一切开始开裂,破碎,崩塌。
嗔海憾境里,日光朦胧,乌云蔓延,山崩地裂,汪洋呼啸。
这个由朱厌的嗔与憾构建而出的世界,逐步分崩离析,一步步迈向毁灭。
这一片腐败残破的桃花林,正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刺眼的火光开始卷舔着万物。
崩解的世界之中,离仑深拥着痛哭中的朱厌。
离仑宽大的手抚着朱厌的后脑勺,在他耳畔轻声说着过往——
“还记得第一次去人间的时候,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嘛...”
“你送我的那条黑金发链,其实我很喜欢的,只是舍不得戴,怕弄脏它...”
“那一把买给你的伞,其实不是花了五文钱,是二十文钱。那个小贩,见天下雨,就借势涨价了...”
“那串冰糖葫芦...其实一点都不甜的...”
离仑的指尖轻柔拂过朱厌湿润的眼角,拭去那一颗颗滚烫的泪珠。
他的身体,在破碎的天光火花里,显得有些透明。
那一双望着朱厌的眼,写满了朱厌看不懂的浓厚情绪,脸上依旧带着让朱厌刻骨铭心的温柔笑意。
朱厌哭得很伤心,一颗颗滚烫的眼泪,滑过他泛红的眼尾,灼在了离仑的指尖。
“可是离仑,我不记得了!你说的这些...我统统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离仑再次擦去他的泪,笑着安慰他,“就当是做了一个很伤情的梦,梦醒时分,梦中一切全忘干净。待到万物归位,你依旧是大荒的上古大妖,朱厌...”
“离仑...这不公平...这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朱厌哭喊着,将离仑狠狠抱住。
失去记忆后的他,第一次主动吻上了离仑冰凉的唇,试图用自己温热的躯体去暖和眼前这具早已没了生息的幻影。
“阿厌,放手吧...”
离仑的声音很轻,比羽毛还要轻。可这飘然的一句,砸向朱厌的心却似有重逾千斤。
“不...不!”朱厌猛地摇头,双手死死攥住离仑的衣袖,“离仑,别赶我走!我们就留在这里,不好吗...”
朱厌攥住离仑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指甲划伤了掌心他都没发现,仿佛只有这样,只有身与心足够痛,他就能留住眼前这缕即将消散的残影。
朱厌的眼泪决堤般疯狂涌出,痛哭的嗓子沙哑得破碎不堪,带着稚童的无助与绝望的执拗。
“可是大荒需要你...”离仑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心疼与决绝,他捧起朱厌的脸,额头与他相抵,冰凉碰上温热的变故,让朱厌忍不住眼眸一颤,“你看...阿厌,我已经死了。我的身体和魂魄,都被不烬木燃烧殆尽了...你亲眼所见,不是吗?”
四周万物正在加速崩塌瓦解,一声轻微的裂缝声传入朱厌耳中,惊得他连忙一看,却愈发慌乱起来。
朱厌发现,方才还同他说着话的离仑,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刺眼的裂痕,宛若上等瓷器骤然开裂的纹路般,出现在了离仑的侧脸上。接着,离仑的身上,也陆续出现裂痕。
离仑没有出声,仿佛不知疼般,只是深深看着朱厌,眼中蓄满了复杂情感,是心疼,是哀求,是告别,但更多的是比死亡还要沉重万分的不舍。
“朱厌,你本该是纵横天地,恣意傲然的上古大妖,是九天翱翔的猎鹰,不该为我这已死之人,画地为牢,枯守一座坟茔...”
“离仑!离仑!”
看到离仑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朱厌瞳孔一缩,呼吸一颤,巨大的恐慌将他整个人攫住。
朱厌伸手想要抚摸离仑脸上那道裂痕,指尖却一下子穿透了进去,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离仑的身影越来越淡,脸上与身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
朱厌颤着双手,慌乱又拼命地捡拾着从离仑身上飘散而去的碎片,试图拼凑他那破碎的身体。
“不...不要...离仑,不要...”
离仑用尽最后的力气,虚虚回抱着朱厌,唇角绽开的笑容,极致的温柔又极致的悲伤。
“下一次,如果可以,我还想回到那天,跟你再次初遇...再救你一次...”离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比虔诚的祈愿,“苍梧之野的桃花开了,我们阿厌,替我去看看,可好...”
语音落下的瞬间,离仑的身影化作万千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