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是时仓廪实
    “娘娘明鉴。下官倒是以为,儒教对女子的要求不过这几点,便是再在当朝中择人写些《女仪》《女训》,想来也是一样的。”

    晏楚鹤这话说得大胆,她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刘贵妃拿受束缚的吞日金蟾做对比,想的肯定不是再作些束缚女子的读物。

    果然,刘霜清的声音温和了不少,她开门见山道:“楚尚功说的不错。本宫思量着,在宫中或京中,办一处‘女学’,你觉得呢?”

    晏楚鹤愣了愣:“敢问娘娘打算如何应对朝臣?”

    尤其是那些正支持着刘贵妃的保守派,他们对个佛骨都能不顾性命拼命劝谏,遇到这样挑战礼教的举动只会更加反对。

    “本宫自然懂得你的考量,”刘霜清依旧温和地说着,“我不教经世致用之学,只教些同你这样的手艺。”

    晏楚鹤见对方有问必答,心中更觉好奇,也不再掩饰:“娘娘为这女学想必筹谋良久,难道只是为了让几个女孩多门手艺?”

    “不错,”刘霜清倾身向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们学成了,或许能为自己挣一份不仰仗父兄夫婿的体己钱,或许能因这手技艺,像你一样被召入府邸,这样的女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摆脱父兄,不受桎梏,想同男子一样行走与世间,你我都知道有多难。可这世上的事,总得有人先走一步,后人方能循着路走。”

    说的这般光明磊落,刘霜清自己心理清楚,她说这话时特意只留心腹在场,毕竟,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这根本不可能。

    培养女学,不过是实在无人可用。

    她也只是想要自己的眼线罢了。

    刘霜清侧眸看向晏楚鹤,年轻人眉飞色舞、目光灼灼,显然是对她描述的情景心生向往。刘霜清对自己准备的话术十分得意。

    想来,她可以凭这套言辞,将天下有才之女尽收麾下。这世上女子男子各占一半,朝中两派争夺的,不过一半男子之才,她却能独握十成女子之智。

    思及此,刘霜清笑意更浓,但很快换成珍重的样子:“楚鹤,你精于匠艺,又有孤鹤坊的成果在,由你主持女学再合适不过。告诉本宫,你可愿——同我一起做这先行之人?”

    “下官心甘情愿!”

    同意,晏楚鹤心里远没有她自己表现的那么激动,她只是有些诧异。

    呦,这贵妃还是个浪漫主义,这样的话,也就只能骗骗没见识的年轻丫头。但确实,很有意思。她一开始选择给她雕刻没有选错。

    于是,晏楚鹤恭敬地行了个士人间爱摆弄的礼,刘霜清立刻亲自下榻将她扶起,语重心长地说着煽情的台词:“你可知,这意味着你要放弃尚功的位置。”

    “民女如贵妃一样,不为眼前名利,只为天下女子开路。”

    是以,两个各有算计的女子,在这一刻相互哄骗,倒是真地达成合作,企图促成件天下未有之大事。

    ——

    升职成了功的这段时间虽短暂,晏楚鹤却见了许多人事。

    先前提到,这宫里同她年纪相仿的低位妃子就有百余人,话本里的宫斗手段她们根本无从施展。除了基本的吃穿用度,剩下的便是全看皇帝的心情。一年到头能见到皇帝一次都算幸运。与家人断绝,困于深宫,没有子嗣,就几乎断了所有晋升的可能。

    晋升到高位妃,也并不意味着可以摆脱全权由帝王掌控的人生。晏楚鹤有幸目睹了皇帝是如何对待那位吐蕃的和亲公主——在大夏和蕃国的战争发生的那一刻,没庐·策芮就已经是弃子了。

    她为了今日的地位,所付出的努力,放下的尊严,还有无数个煎熬的日日夜夜,在这时候也全都烟消云散。

    “传皇后娘娘懿旨,没庐氏行为不检,失仪于内庭,怠慢宫礼,妄生怨怼,败乱和好。其罪虽外藩,礼法所不容。着即赐以毒酒,速行勿疑。”

    晏楚鹤今夜本在尚功局摸鱼,被刘霜清当作自己人临时召来,领了个携灯的差。同她一并和刘霜清来这冷宫的,也只有刚刚宣旨,刘霜清身边那位名叫暄儿的女官,以及几个健壮的太监。

    他们都在看着这位——昔日的吐蕃公主,如今被押到冷宫的废妃。听说她不过三十出头,此刻却是满面枯容,想来青春荣华全都葬送在这深宫中。

    作为吐蕃精挑细选的贡品,她的美貌只剩下些微末的痕迹。她并不是只有美貌的,那一口流利的汉语是许多外邦人日夜努力也达不到的。

    “皇上他,当真如此不念旧情。”

    她依着床榻,正直勾勾地看着晏楚鹤。那里头的情绪很复杂,将死之人的悲恸,错付痴情的执念,晏楚鹤说不清楚,她在梦里见过这样的神情,在现实中还是头一次。

    当然,挡在贵妃面前,被迫接受这道视线的晏楚鹤没什么好回答的。而站在一旁,那叫暄儿的年轻女官嘴快,让人一时猜不出她说话的用意:“没庐氏,你宫里从未有过孩子确实是陛下的考量。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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