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黄尚功敛下眼眸,不让人瞧见自己眼中的恨意。
她对自己的计划颇为满意。既然动不了行踪不定的孤鹤大师,这个送到她手底下的愣头青徒弟,楚鹤,楚司珍。
她有的是办法慢慢调理。
晏楚鹤对于黄尚功的心思一概不知。她自认为过目不忘,凡事都如同观摩雕物一样,只需多思量几遍,便能窥见其中关窍。
说起来这宫中女官真不容易,旧账里埋了不少糊涂账,她得花些时间尽快查清楚,免得担了责。
此外,司珍的一大主要工作便是添写宝录。凡是皇帝赏赐给妃嫔的珠环首饰,皆需由司珍登簿、封匣。借着这个由头,晏楚鹤将各宫都走了个遍。那些妃子娘娘拿不准皇帝的心思,对她都算和颜悦色。
是以晏楚鹤瞧着,这宫里倒也不像话本子那般人人明争暗斗、血雨腥风。
大半低位妃嫔不过寥寥数个宫人伺候,估计,想斗也斗不动。
叫人伤心的是,这些娘娘居然有不少比看着她还要年幼的,这般好的年华,却得侍奉那位迟暮圣上,实在令人唏嘘。
再说司珍堂日常的督工修玉带、打磨宝钿这些工作,对她而言完全是小材大用。那位刘贵妃没让她闲着。
这不,才隔了几天就拿了块形状相当刁钻,偏偏极为难得的材料,说是要她雕个给皇后娘娘祝寿的吉祥物。
那是一块流金珀,澄澈透亮,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富贵的金色光泽。晏楚鹤在雕刻上是全才,琥珀雕刻没少接触,但这样的品相她还真是头一回见。这平民出身的贵妃竟然受宠到这种程度。
不过,那块琥珀的样子很是奇怪,前低后高,一端规整,另一端则是布满纹理,藏着红色杂质,不规则收缩的高台,只靠几个点卡在盒子中,叫人很不顺眼……是个难题。
做得好了,定能在宫里贵人们面前再长长脸。可这贵妃也为难她,这般奇怪的形状,刁钻的要求。若失手了,可不是糟蹋宝料这么简单。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朝廷派系,主战派还是保守派?换在宫里,便是王皇后派和这位贵妃间的选择。
皇后是宫里唯一的正宫娘娘,可这位贵妃……宫里已经有过四五个贵妃了。
“楚司珍,可想好了?这活儿您能接就接,若一时为难,娘娘也不愿您勉强。”刘贵妃身边的女官说得柔声婉转,看着她的眼神,逼迫之意毫不掩饰。
晏楚鹤笑着接过那木匣子。她的对手是王家。尽管王皇后未必知道她父母的事。具体论起来实在复杂。总之,依目前的情况,王家的敌人便是盟友。
再说,这位贵妃赠给她的另一样东西,她确实也很喜欢。
那是把刻着前人诗句的小刀。
【妙手造化人皆望,莺谷飞鸣自有时。】
飞鸣吗?
晏楚鹤确实不会满足在这个女官的身份,说到底,还是为奴为婢到老死。
一个女官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