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小桃村(四)
    因昨日石家那事儿一出,今早便有几位怀有身孕的妇人,结伴来到常煜清家中,请他诊脉安胎。

    屋外人声嘈杂,屋内莫念沉默无言。

    一觉醒来,身上竟然多了十两银子和一包毒药,她揉着发涨的后脑勺,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这东西打哪来的,莫不是她昨晚做贼去了?

    她索性不想了,将这两样东西仔细收好,推开房门。因常煜清只为小桃村乡邻看病,便在家中堂屋设了个简易小医馆,此刻常煜清正隔着帕子,专注地为那些妇人把脉。

    把完脉,常煜清沉吟片刻方道:“各位娘子的身体并无大碍,腹中胎儿尚且康健。不过胎儿的情况不是由母亲一人决定,如若想要更细致探究孩子的情况,还需为孩子的父亲诊察一番,再下定论。”

    几位妇人听得胎儿无恙,刚松了口气,却因后面那句话面面相觑,终有一位妇人忍不住质疑:“常大夫,这胎儿是生在母亲肚子里的,与父亲有何干系?”

    “生育之事,本就不是一人所能决定,须得夫妻同心。”常煜清耳根通红,却仍耐心解释道。

    几位妇人听他提起这般闺中事,忙不迭摆手告辞。

    “常大夫上午好啊。”莫念倚靠在门框上,笑脸盈盈地打招呼。

    “莫姑娘,”常煜清应道,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熟悉的钱袋子,“昨日繁忙,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莫念瞧见自己的钱袋子,立马站定双手蹭了蹭侧边衣裳。她居然在飞来横财不久,又可耻地对这三瓜两枣心动了。

    她轻咳两声,有底线地拒接道:“常大夫,这些钱本就不多,我暂时也用不着。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你且留着吧。”

    可常煜清执意递过钱袋,语气坚定:“医者本心,况且我还需你帮助,这钱我不该收。”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莫念还是收下了这装有不到五两的钱袋子。

    “方才我听那群娘子提到了花蓉,她今早来小桃村了?”

    “嗯。今日会很忙。”

    ......

    果真如常煜清所言,过了午后,宋大娘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声音颤抖着说:“小常大夫,死人了,快...快去石家!”她说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莫念还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什么时,常煜清和往常一般不急不慢收拾着药箱,门外张丛的驴车早已在等候。

    两个人上车后,张丛使劲挥动着鞭子想让驴车快一点,可今日的驴格外犟,怎么也不肯再动一步。

    几人只得步行,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去往一个地方。

    等到石家的时候,大家都围在院外,没有一个人靠近,屋子里传出‘笃笃’的切肉声。

    莫念在江湖行走多年,立马就认出这是有生命在流逝。有人在杀畜牲。

    院子被泼满红墨,一位浑身是血的女子站在中央,粘腥的衬衣紧贴在身上,手上拿着平时做饭用的菜刀,起起落落正对一头人掏心掏肺。

    字面上的掏心掏肺,而被砍的是石大牛。

    发丝掩住她的表情,她一言不发只用心砍断这个畜牲的四肢,剥开他的皮、掀起他的头盖骨....

    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呕吐,莫念注意到常煜清的异常淡然,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切。

    血水中还有一具躯体在蠕动,他只能发出‘啊啊’声,莫念认出那人就是石海天。

    她目光扫视这片院子,看见宋允儿正抱着阿幸,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眼神流落出的释然中又多了分死气。

    众人无声地看着这场闹剧,却没一个人上前阻止。

    他们没有资格去阻止,也不想去阻止。

    芸娘终于累了,她躺在石大牛的肉沫旁,仰天长笑又痛哭流涕,她在哭可又在笑。

    “为..什么..”一旁石海天微弱喃喃道。

    可芸娘不会回答,石海天就如同茅房中的蛆一般,扭着身子到芸娘旁边,他想用手抓住芸娘,可骨头早被敲碎,余下只能等死。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众人寻声望去,莫念看到她肩头的海棠花,来人正是花蓉:“哥哥和妹妹人伦尽丧生出一个怪胎,所以她疯了。”

    人群齐声惊呼。

    花蓉冷笑一声,接着道:“芸娘是我的女儿,是我与石大牛的女儿。你石海天与芸娘私通,却让自己的父亲娶了自己的情人,可不可笑。”

    “花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大娘厉声质问。

    花蓉如带刺的刺猬,面容刻薄声音尖锐:“我又没疯!你们去阴曹地府问问石大牛!问问他二十年前是怎么糟蹋我的!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过是看石大牛醉酒倒在路旁,上前问候了一番。他呢,他是怎么对我的,捆住我的四肢,扒开我的衣裳,掀开我....”二十年的伤疤再次被揭开,花蓉想要压住心中那股漫出的恨意,却无济无事,恨意夹杂着痛快在这里一泻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