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


    陈无忧面色苍白如纸,拼尽了全力却并无效用。

    灵童之体修炼颇有裨益,但毕竟修为尚浅,尽力抵御怨气几乎是能做到的极限。

    陈盛戈又慌又急,看着那两人不间断地往树林中打入道道攻击,尘土木屑飞扬根本看不清青青的状况。

    简直在把她的心肝放在油锅上煎。

    她越发急切地运转起体内灵力,试图挣脱束缚,一次又一次地震碎又重来。

    冷静!观察阵法!

    这是个正六边形,她只能依照几何知识算出它的重心啊!

    什么阵心什么阵眼,如何辨别破阵真是一概不知。

    火上浇油的是,一旁的小徒弟终于是从牙关中溢出了一声痛呼,嘴唇发紫满头冷汗。

    陈盛戈真出离愤怒了。

    明明应当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对方才对,怎么如今变成了她的乖徒弟们受苦受难!

    红着眼圈拼尽全力一击,挣出来一只手。她摸出来储物袋,将佩剑召出。

    仙家法器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飞到俞青青身边。

    战局焦灼,僵持不下。

    陈盛戈咬紧牙关,用仅剩灵力催动佩剑,一剑斩碎大半锁链,将无忧一举救出。

    还在与俞青青对峙的男子喉头一甜,身形摇晃,唇角漫出一丝鲜血。

    锁仙阵是万千孤魂淬炼而成,阵中幽魂困厄不得出,狂躁饥饿。

    那墨黑铁链是由上古玄铁做底,用魂火灼烧冶炼,一旦触碰则心神震颤、神志不清。

    未曾想这家伙修为如此高强,靠着蛮力强行破阵,而阵法居然还真隐隐有溃败之势。

    他们仅仅是普通部下,得令扩张才求来锁仙阵做最后底牌。

    今日若让这修士逃脱阵法,再同底下泥鳅一样捉不着弄不死的剑修联手,恐怕他们不出三招就得死在剑下。

    那个小的不足为惧,把修士弄死了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男子下定决心,大力划破手腕,以血作引以身养阵,结印作法。

    阵法中心生发出一条条锁链,拧在一块儿,灵活如蛇般游走过来,径直缠上了陈盛戈。

    才争取到的活动空间一下又失去了,而这铁蛇还转着身子,逐渐绞紧这具血肉之躯。

    胸闷气短,难以喘息。

    强行挤压下皮肤破裂流血,骨头碰撞发出悲鸣。

    五脏六腑都压在一处,皮肉挤在锁链的缝隙中暂且偷生。

    陈盛戈搜刮着体内稀薄的灵气,一遍遍运转护体,只是身体仍越发沉重。

    迷蒙之中仿佛又看见了盛云门粗糙的竹屋子。

    那时候她突发奇想要来一个头脑风暴式的剑招领悟阅读会,于是大家坐在一块儿看剑谱。

    连绵乌云铺满天空,屋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细竹叶被豆大雨滴打得一颤一颤。

    幸好早早练完了剑。

    雨天果然很适合睡觉。陈盛戈从书本里抬头,打了个哈欠。

    俞青青靠在椅背,用手比划着动作的走势。陈无忧执着毛笔,一字一句地写下感悟。

    一个小小的竹屋子将所有的风雨隔绝开来,融融烛光把面庞的阴影蒙上暖色。

    陈盛戈为了自己不睡过去,起身开了窗户,湿漉漉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扑进来。

    虽然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来,平常的时光却刻进了记忆。

    许多事情在远远走来时都看不清面貌。

    是抓住了匆匆逝去的时光,还是白白浪费了光阴,死到临头也说不清。

    一幕幕走马观花般闪现,记忆仿若一本厚厚的古书,泛黄书页从眼前哗哗翻过。

    不行,她不能倒下。一旦她下线,两个徒弟也活不成啊!

    在此焦头烂额之际,熟悉又陌生的口诀法术从记忆深处翻涌而上,这是原主的剑诀记忆,是她用尽心血、苦心参悟的剑法!

    陈盛戈一目十行,找到了透支身体暴涨实力的禁术。她默念口诀强行吸纳周遭灵气,把经脉冲击得生疼仍不管不顾地运转功法。

    冲击之下陈盛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衣领。

    黑衣男子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波动,回头看去。

    那一抹染血的白衣像是子弹直直射出,无数锁链如同薄纸被轻易击碎,四处溅出的碎片化成缕缕黑烟消失不见。不祥的血红色阵法黯淡消弭,再无痕迹。

    在黑衣男子睁大的瞳孔中,倒映出来排山倒海的浩大攻势。下一瞬就被一击轰走,嵌入了山崖。

    尘雾四起,伴着掉下来下雨般的碎石头落下来。

    陈盛戈又补了两剑,硬生生打出来一个幽深山洞。待灰尘散去之后,只有一片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