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忽而全身一颤,强撑着坐起来,手胡乱一抓,果然捏住她的手臂,死死拽着,呼吸急促,便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咳:“……你、你把骊儿怎么样了!咳……”
晏朝低头,掰开她的手指,借着殿外的月光,看清她苍白惊恐的面孔。去年此时还是鲜活的、明媚的,皇帝说她多少岁都一样动人。
“这天底下能动得了他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她语气淡淡的。即便这问题在意料之中,她还是有些不耐烦。她并不想同她过多废话。
“你……”
“我今夜来,是想问娘娘几件事。”晏朝直截了当地开口,透过帷幔罅隙的光,看到她煞白蔫弱的脸,双眼上蒙了一层白布。许是因为看不见,所以两只手总是下意识挥舞几下。
“温惠皇后的死,与你是否有关?”
“就知道你会怀疑我,”李氏哑声一嗤,将头转向转向声音的方向,又咳了两声,慢悠悠开口,“我是想要后位,也想为我儿子争一把。论资历,我陪着陛下时间最长,李家也是肱股之臣,我凭什么当不起中宫之位?文淑皇后倒也罢了,她崔氏算什么?普普通通小门小户,靠着当皇后的女儿封了伯爵,才有机会进到京城,儿孙不争气,风光不过数年,又被狼狈地赶了出去,闹得像个笑话。”
第107章 一 。
没成想, 短短几日间,东宫便当真出了位“宠妾”。
传闻那宫女出身的徐氏得了太子的青睐,一连数日留宿寝殿, 夜夜承欢。而太子不近女色、身患隐疾的说法也不攻自破。
——然而传言毕竟是传言。
自那日徐疏萤进了太子寝殿之后, 先是皇帝临时起意要召见她,后宁妃紧跟着也传了她过去。
徐疏萤从前虽也是伺候人的宫女, 但进宫后一直被孙氏护着,没吃过什么苦, 也没什么大长进。纵历经险恶, 也仍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此番骤然被推上这样的场面,难免有些手足失措。络绎不绝的赏赐、旁人惊羡的目光、以及颇为亲和的宁妃,都令她惶惶不安。
——她当真仅仅在外殿角榻上睡了一晚而已, 熄灯后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
不过这些自然是不敢说出去的。
然而太子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甚至未曾外露过任何对徐氏的偏爱。底下人不明所以, 又摸不透太子的心思,传出去后众说纷纭, 什么说法都有。
宁妃命人将徐疏萤好生送出去,再看向晏朝时, 探究的目光里带了些质询的意味:“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
晏朝抿一抿唇:“没做什么。娘娘您是知道的……我能做什么?我叫人将她安置在外殿,也并未为难她。”
“你若是……也就罢了, 可你明知道给不了她,偏还要将她扯进来做什么?当初算计着将个娇弱的小姑娘塞进东宫,进了也就进了,本来也不关她什么事, 日子安安稳稳尚且能过得去。现下你又把她拉出来,我明白,无非还是你的那些事……你一天地位不稳, 便要旁人也一天不得安宁么?”
晏朝掌中紧紧攥着拳,安静地直视宁妃,那样的眼神,和庄嫔出事那回一模一样,几分失望几分疏远。即便后来已有充足证据证明并非她所为,宁妃也松了口,但晏朝知道,某些隔阂是消不去的。
“您怎么就知道,徐疏萤不是大嫂派来监视我的?”她挤出来这一句,口吻里不含丝毫温度。
“你、你说什么?”宁妃惊异,侧首凝视她半晌,忽而摇头:“你既然怀疑徐氏有问题,好好看着她便是,将她推出来又是为何?”
“孙氏能算计我,我为什么不能反击?”她心下微觉苍凉,轻轻嗤笑:“难不成还要等到像四哥那样,毒下到我杯子里,我还浑然不知,坐以待毙么?”
她神色有了几点倦意:“若她没问题,我自然不会伤她;若她当真是细作,我一定会杀了她。都是为了活命而已,谁比谁容易呢?有些药和粥一样甜,无声无息地,还不痛不痒。”
“咣当”一声,剪刀落地的声音刺耳尖锐。
宁妃呼吸窒住,耳间嗡的一声,脸色遽然苍白,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她眼睛盯在自己颤抖不已的手上,恍惚间余光瞥见晏朝弯腰将剪子捡起来,又轻轻搁在桌子上。
“朝、朝儿……”.
兰怀恩这回倒是识趣,没有再添油加醋,只是饶有兴致地旁观看戏。
书房内秋阳明媚,兰怀恩禀完事,赖着不走:“殿下前些天还对臣说要将徐氏推开呢,现下倒是自己将她揽到身边了,也不忌讳?”
晏朝不接他的话,只说:“昨天确实有人同本宫进言,说徐氏乃督公之妹,不可为枕边人,恐她与你勾结,居心不良。”
兰怀恩撇嘴:“臣对徐桢这个兄长都恨之入骨,何况八竿子打不着的徐疏萤,她进宫早,与臣没什么交集。不过论起来身世,倒是和臣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