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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恩知道了沈微在锦衣卫诏狱,又打听到审讯情况,特地跑了一趟东宫,提醒晏朝:“如今重犯都在诏狱,陛下也有明令严审,沈微若招架不住,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招了——太子殿下,这可是大隐患。”

    晏朝几乎脱口而出:“他不会。”

    兰怀恩暗自将嘴一撇:“臣不是质疑沈微的意志力和对您的忠心,也不是质疑您对他的信任。诏狱的刑罚手段,不是靠心性就能扛得住的。”

    见晏朝沉默,他上前一步,沉声说:“当下朝局动荡,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呢,您也不想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吧?生——死——攸——关——呐,殿下!”

    “我知道。”

    兰怀恩听出晏朝声音发涩,知道她听进去了。但今天他来是为了讨个具体的决断,正待开口,怀里突然一空。

    揣着的拂尘被晏朝抽去了,她握过朱色氂尾,似是端详似是沉思。

    “哎——殿下,这不干净——”

    他也不能伸手去夺。只见晏朝漫不经心揪出几根素色杂毛,反手执起木柄,定眼朝墙角一掷,“啪”的一声稳稳落进天青梅瓶里。

    柄梢重心端正,麈尾散开,正似开了朵花。

    “好准头!”兰怀恩叫好。

    原来是当投壶玩了,那拂尘可不轻。

    晏朝此刻与他双目相对,忽然问:“内阁呈上去的奏议,陛下看了多少?”

    “近些日子送进西苑的章奏票拟比较多,多由司礼监总结读给陛下听,一些要紧事务陛下才亲自过目。”

    兰怀恩见晏朝没有接着再问,自作主张多补几句:“川南一事,陛下还是很重视的,但听得多了难免烦躁,所以才叫锦衣卫严查。指挥使邱淙,殿下您是知道的,一张铁面,除了陛下,他谁也不怵。”

    “我知道,”晏朝凝眉看着他,重复道,“你不必再多说了,本宫知道怎么做。”.

    西苑,仁寿宫。皇帝正坐在黄花梨罗汉床上看章奏。熏炉里的檀香丝丝缕缕弥散开来,连冰山融化的凉意也压不住沉郁的香气,皇帝渐觉烦躁,将奏章往小几上一撂。

    皇帝伸手去摸身后的引枕靠背,正要靠上去,就有内侍通禀说锦衣卫指挥使邱淙求见。皇帝想起来是叫人传召过的,只得又坐起身子。

    邱淙大致禀报了近些日子朝中一些官员的审查情况,重点主要是川南犯官在京城的党羽。

    “沈家呢?”皇帝问。

    “回禀陛下,沈氏在朝为官者中,以沈岳、沈岩兄弟罪行尤为显著,有勾结叛匪、贪赃枉法、专断渎职、舞弊营私等数十条罪状,其余人或有不同罪名,目前大部分都招供了。”邱淙呈上供状。

    皇帝嫌供状太厚,只粗略看过去。翻到个熟悉的名字,停下来多看了几眼,讥笑一声:“沈微——朕说他那么年轻有为,原来也是背后有人举荐。”

    供状被丢回托盘。皇帝捻着手指,慢慢将目光移向邱淙:“三司不都在查么,太子想必也知道了。他怎么说?”

    邱淙犹豫了下,回道:“太子殿下谨慎,下令说务必严查细查,待沈岳等人押解回京后,一齐按律定刑。”

    皇帝“唔”了声,又问:“沈家抄了没有?”

    “还没有。但除却已经下狱的,其余人已经圈禁——”

    “这也是太子的命令?”

    邱淙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接,正要辩解,却听皇帝兀自冷笑:“都形同谋逆了,还留着有什么用?”

    邱淙连忙称明白,皇帝又说:“那个沈微,真是连累了东宫的名声,就叫太子自己去再审审吧。”

    “臣遵旨。”邱淙告退。

    皇帝打了个哈欠,半侧过身斜躺着。一旁侍侯的太监胡佐明默默挪到榻前跪下,伸手为皇帝按摩。他手上是有些功夫的,当差也极有眼力见儿。皇帝方才已经睡过了,这会儿显然是醒着的。

    胡佐明斟酌了一下,手底下力道悄悄添了半分,低声说:“陛下,今儿个信王来给您请过安,还说想求您宽恕庶人李氏。”

    皇帝依旧闭着眼,轻轻“嗯”了声,说话还带着鼻音:“她病着不便挪动。待好了,就还让她住万安宫。”

    “是。奴婢马上就去传口谕,李娘娘和信王殿下知道了,必定高兴。”胡佐明见皇帝终于松口,心下也舒了口气。

    皇帝悠然喟道:“朕没忘记他们母子。原本还想给信王个差事,但瞧他为他娘伤心,朕也不忍再叫他做什么。”

    胡佐明心下微惊,眼珠子暗暗一转,十分自然地接过话:“陛下这般爱子情切,可巧与信王殿下的孝心碰到一块儿了。殿下今天没见到您,还在说因李娘娘病重多次求见,惹得陛下不高兴,实在是不孝,若能有机会君父分忧,必定赴汤蹈火,以报陛下呢。”

    “他还知道,”皇帝轻哼一声,眯着眼睛道,“川南的事搅得京城都不太平,太子再整治,左不过也是言官弹劾,三司去查,内阁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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