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见春归(一)
也就我们四人,不必拘礼,”皇帝笑着看她一眼,摸了摸晏斐的脑袋,又偏头叫计维贤,“传膳吧。”

    信王看着晏斐,笑着问他:“斐儿刚去过东宫,什么时候也来四叔府里?堂儿还在等着你和他玩呢。”

    晏斐歪了歪头,细细一想:“再等等吧,堂儿现在太小啦,如果到元宵节的时候他能长大一点我就去玩了。小孩子太爱哭了……”

    皇帝不由发笑,伸手在他俏鼻梁上轻轻一刮:“你不也是从小孩子长大的么?斐儿从前也可爱哭啦。”

    “您是怎么知道的?”晏斐羞得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朕抱过你啊,你小时候还喜欢揪着朕的胡子哭,怎么哄也哄不好。问你想要什么,却又不说,哭到最后打着嗝要爹娘……”本是无意间说到此处,皇帝倏然噤了声。

    提起来昭怀太子,气氛不禁有些伤感。昭怀太子没熬到儿子出生,晏斐也没见过父亲。

    晏斐低头,似乎难过了一下,又带着小孩子的天真不依不饶地往下探索:“如果说每个小孩子都爱哭的话,那父王一定也是这样的,四叔……六叔呢?皇祖父,六叔平时话都少,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哭的少?”

    皇帝一哑,一时没答,余光瞥一眼晏朝那边,心里忽然想到的,却是太子上次那些竭力忍住、却仍旧落了下来的眼泪。

    他幼时……他没有看到过晏朝幼时的模样,甚至于第一次见到六岁的他时,有些陌生,那时候晏朝还带着怯懦,扯着乳母的衣襟,连句“父皇”都叫不出来。

    晏斐不再刨根问底,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又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只好拉一拉皇帝的袖子:“孙儿多言了……”

    皇帝搂他的肩,悦然笑笑:“没有。朕喜欢听斐儿说话,只是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正巧此时计维贤进来回禀说晚膳已摆好,众人便都松了口气,起身去了侧殿。

    宫里用膳讲究食不言,即便是好动的晏斐也都是规规矩矩的,不过也当真从头至尾都平平静静。

    末了太监进来撤膳,皇帝才忽然道:“朕欲给斐儿郡王爵位,太子觉得如何?”

    晏朝浅怔。

    本朝亦有过亲王之子封郡王的先例,更何况晏斐是昭怀太子之子。只是未成年封爵倒是没有过。

    她垂首答:“斐儿身份贵重,封爵自是理之当然。”

    毕竟永嘉公主的女儿已早早封了郡主。

    皇帝微微颔首,起身往外走,身后一众人也连忙跟上。片刻后,皇帝脚下步子一顿,回头等了等晏斐,执着他柔嫩的小手,边走边说话。

    “朕想着,斐儿自幼聪颖,却被孙氏整日拘在宫里,闷坏了且不说,这读书和见识都比同龄人差了许多。若是寻常皇子朕也不大在意,斐儿是昭怀太子嫡出,又是皇长孙,无论如何也不该不学无术庸碌无为。”

    晏斐个头小,步子迈得也小,皇帝便有意无意慢下来等他。

    身侧的晏朝略一思忖,大抵揣测出皇帝的意思,试探着道:“斐儿既已到了启蒙的年纪,父皇可为他寻一位启蒙先生。”

    信王一时插不了话,只默默跟着,不发一言。

    “朕正有此意。”皇帝点了点头,当即感觉到掌中那只小手有些不安分,满是抗拒地动了动,却又不敢大力挣脱。

    待皇帝进殿落座后,晏斐收回手,满面愁容,小声说:“皇祖父……孙儿在昭阳殿母亲也每日督促我念书的,教斐儿的那个内侍就已经很严厉了。那如果找个先生,岂非要整天挨打?”

    小孩子对先生大约都是怕的。

    皇帝失笑,无奈地拉过他:“严师出高徒没听过么?再说了斐儿这么聪明,你认真学习自然不会挨打。”

    晏斐眨着眼:“可是母亲说,斐儿不必如父王那般才华横溢,早慧薄命,只要平安顺遂就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格外酸涩,也不知道是哀伤没有父亲,还是心疼母亲,亦或是仅仅为自己要找先生而难过。

    这话一听便知是孙氏私下里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虽不委婉,却透露着无限心酸。

    皇帝口吻温和:“可斐儿的路还长,眼光需得放长远。”

    他没再多解释什么,拍拍晏斐的肩,又看向晏朝和信王两人:“给斐儿找先生倒先不急,太子平常可多留意着,信王也是,若有不错的人可举荐上来。”

    二人齐声应了是。

    晏斐已低着头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皇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问计维贤:“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约莫酉正三刻。”

    皇帝“唔”了一声,目光瞥见窗下一角的孔雀绿釉玉壶春瓶,瓶身描绘着岁寒三友,暖色的灯光柔柔一笼,愈显翠绿透亮。

    他又问了一声:“兰怀恩在外头么?”

    “是。自回了乾清宫便执意跪在外面了,等陛下的旨意。”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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