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寒松抱雪(九)
解他的心情,也不愿在此时逼问他什么,但是……

    沈微已几乎要撑不住,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去。晏朝拦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问:“探赜,你究竟在慌什么?”

    “臣只是没想到,殿下今日会来……”

    “我来了如何,不来又如何?没有任何人想到孟先生会忽然自尽,不单单是你。更与三年前已逝的兰若没有半点关系。探赜,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今日方从一片哭声中解脱出来,又遇到这样一个沈微。

    一个令她忽然疑惑不解、敢信又不敢信的沈微。

    袖中的手有些颤抖,她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大,竭力平复一下情绪,一字一句道:“沈微,你是同我一起长大的,知道我最深的秘密,也是我在这冰冷的东宫里所能信赖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我真的不希望,失去孟先生的同时,再失去你。”

    真的要成孤家寡人了。

    她默然合眼片刻,只觉得有些倦。松开他的手腕,颓然坐下,一呼一吸间都是夹着冷意的凉风:“探赜,我不想查你。也不忍心对你下手。”

    沈微只觉腕上一轻,有些空荡荡的。终究还是跪下道:“臣对殿下,永不欺瞒。”

    晏朝扶他起来,没再多说。她现在心很累,什么都不想问,她怕问不出来,又怕问出来什么。

    “既然来了,一起随便看看罢。”

    她离开后院时,拐角处又回头望了一眼。

    地上的破灯笼已被风撕裂成了碎片。她耳边响起嘶嘶的撕纸声,伴着女孩子们天真纯朴的笑声。

    “说好了,一百年也不许变!”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眼前似有光晕一闪,猎猎北风终于还是将所有都吹散了。

    行至家孰时,晏朝才意识到,今日来这里的意图。

    “我第一次见到孟先生是在这里。先生与外祖父交好,替了西席先生一节课,当时崔家的公子姑娘都挤了进来。而后我入东宫,陛下为我择的先生,依旧是他。”

    “彼时臣随家父来做客,有幸于窗外旁听。”而后入国子监,仍有幸于孟淮面前称一句“学生”。

    沈微有些失神,并未曾注意到晏朝不经意回头的一瞥。

    出了崔宅,二人就此分开。因怕有心人节外生枝,便也没打算同行。

    沈微仍是没去孟家,晏朝没再勉强他,也没问缘由。

    倒是临行前沈微忽然问:“殿下,您觉得兰怀恩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这说不准。他那人像条恶狗,逮住谁都咬,命硬得很,没那么轻易被打倒。且不说他人在司礼监,到处都是他的人,单说东厂程泰对他忠心耿耿,你觉得他能一辈子困在那里?”

    沈微目光一黯:“那此次那点子教训于他岂非什么都不算……”

    “陛下又不是离不开他。兰怀恩一走,御前地位最高的太监就是计维贤。只消几个月时间,他完全有可能清除掉兰怀恩的人,届时即便兰怀恩回来,也远不如从前了。以陛下对计维贤的信任,他的地位很快会稳固。”

    沈微这才忽然思及,计维贤若是取代了兰怀恩,意味着他在朝中地位也得往上提了。从前二人争斗不断尚且可平衡一下,但若是只剩计维贤一人,不免叫人忧心起来。

    “陛下也不大可能容忍计维贤专权。”

    晏朝道:“不会容忍,但不代表陛下不会偏心。他是哪一方的人你我都心中有数,所以这才是我担忧的地方。”

    沈微垂首抿唇:“是以殿下才会留兰怀恩一条命。只是曹家……”

    “曹家陛下已有明断,现如今不是你我能再置喙多言的。”即便底下有太多的不满,皇帝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只能暂时作罢。

    “此处不便多言,探赜明日可前来东宫商讨。”她放下轿帘,语气尚算温和。沈微不再多言,只目送她离开。

    这一日的寒风尤为猛烈。晏朝心底总止不住地想,这样的日子,似乎应当来一场幕天席地的鹅毛大雪才算应景。

    她回宫时听闻信王进宫,去了乾清宫,李贤妃也在,三人其乐融融。她原打算去的,便又只得作罢。

    信王在御前从不会如她这般小心翼翼。面对着皇帝温和的笑意,费尽心思揣摩皇帝的话外之音,动不动惶恐跪地。

    她立在书房桌案前,写了几个字,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绪不宁。手中的笔一提,脑子里忽然涌起纷纷杂杂的事务,索性又放下笔。

    “永宁宫那边还好吗?”

    梁禄知道她牵挂宁妃:“殿下放心,娘娘一切都好。”

    晏朝目光划过纸上那几个字,定在眼前的山形白玉笔架上,片刻才开口:“你稍后将……”

    门外忽然有小太监急匆匆进来,梁禄见是小九,正要出声责备,却被晏朝打断:“先说怎么了?”

    小九行完礼,低声道:“殿下,计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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