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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梁禄:“你去寻孙善,叫他想办法往御前凑,压住兰怀恩的风头。”.

    下半晌变了天,乍起的寒风将苍穹下的阳光悉数扯碎吞没,风刀霜剑在人间肆意横行,直搅得天色昏昏,阴云重重。

    晏朝不见客,却也并不得闲。

    她不在京城的这一个多月,皇帝已基本不理公务,朝政虽有内阁和司礼监把持,但好些她应该清楚的事,还是得心里有数。

    票拟批红一条条看过去,盯得眼睛酸疼,但她不得不比从前更仔细些。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得经过深思熟虑,万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一着不慎,则满盘皆输。

    她沉下心绪,左手一推,将眼前这本折子合上,复抬手换下一本。才看了几行字,不觉蹙眉,扬声唤了梁礼进来。

    梁礼是梁禄的义子,此次离京时跟在她身边,做事却也还算妥帖。梁礼年轻,不似梁禄那般老成稳重,不卑不亢自有棱角,那双凛凛深目发起怒来是能震慑人的模样。

    “你带上几个人,去一趟文书房,替本宫讨样东西回来。”晏朝揉了揉一边太阳穴,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是说——东宫的人闯了文书房?”兰怀恩很快得到消息,他对晏朝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震惊。

    掌房太监暗自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地回禀:“太、太子殿下说司礼监文书房私扣奏章,是以命人前来问罪……”

    兰怀恩沉吟片刻,眉头微微松展,开口时却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私扣奏章的罪名你我可担待不起,你回去罢,随他们去,不必管了。我自会想法子求陛下替咱们作主。”

    太监应是。他知道兰怀恩的本事,故而万分放心,垂首退了出去。

    兰怀恩从一旁掣了披风往身上一裹,笼着手阔步走出值房。身后两名伺候的小火者不知他要去哪里,一时也不敢问,只紧紧相随。

    他自己也不知该去哪里。

    这一个月,他有太多机会在皇帝身上做手脚。只要皇帝驾崩,晏朝就能顺理成章地回京继位,即便日后身份公之于众,他也一定能助她坐稳皇位,而不至于像眼下这般陷入万难之地。

    计划甚至已进行到最后一步。眼见要得手时,晏朝突然寄回来一封信,要他稳住朝堂。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只得临时作罢,收尾也收得一塌糊涂。

    晏朝抗旨拒刑时,已同他解释过其中缘由。或许也正是要告诉他,那只是一个开始,要他心里早做准备。

    ——兰怀恩是奸宦,那晏朝就让他做个奸宦。

    御街长长,他在宫道尽头驻足回身,朝东宫方向眺望,深深一叹,倏然有些委屈:可是十恶不赦的奸宦怎么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啊……

    “全天下也没有人会知道啦。”他轻喃。脸上有点点清凉融化,似乎是下雪了。

    司礼监执掌文书房一向专横跋扈,这一回却出乎意料地在太子面前吃了个瘪。而这也给朝臣们传递出一个讯息:太子要借此掌控政权了。

    偏偏她给定的罪名证据确凿,连兰怀恩也辩解不得。

    紧接着,太子又做了一件事。她在审阅东宫坊府局的公文时,从中发现了多处疏漏,便一一追究相关官吏的责任。

    令旨下发,或罢贬,或赐刑,或申饬,一应处置皆合乎法度,无可争辩。众人或有强词夺理不遵旨意者,亦有宫人管教。

    太子从前御下尚算宽和,此次骤然雷厉风行,惩戒的又是东宫属官,以儆效尤之意显而易见。

    外头官员已闹得不可开交,内阁里这一次却出奇地安静,几位阁老皆默不作声。杨仞是一贯不肯首先发声表态的,偏偏陈修告病在家,曹楹、任鲁二人也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在等着明日。

    第100章 宫 ……

    夜里悄无声息飘了场小雪, 尚未来得及落地就被寒风卷散了,留给长夜的只剩蔓延进白昼的冷气,清寒里犹带着碎冰一般的利刃, 顺着袖口领口钻进去, 直刺得人皮肤生疼。

    漏尽,昧爽, 天将破晓。东方晨曦尚且不甚明亮,皇宫里灯影未落, 四下里宫人早已开始来往走动。

    晏朝昨晚睡得不安稳, 一觉醒来浑身酸软,待洗漱完毕才彻底清醒过来。用过早膳,她又去了趟书房, 拣了几份奏章,吩咐随行内侍一同带着。

    梁禄跟在她身旁, 细瞧着她气色略有些差,不免担忧:“殿下一路奔波劳累, 回到东宫也依旧忙得不可开交,连稍作休整的时间都没有, 您身上又还有伤……”

    晏朝理一理衣冠,深深吸一口气, 提起精神,应了句:“都不要紧。”

    她正往外走,忽而顿住脚步,面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头也不回地沉吟道:“你猜,今日文华殿会去多少人?”

    梁禄微微躬身,叠着手回话:“奴婢一向不懂朝堂上的事, 若真要猜的话,朝中要员大抵都会去吧……”

    听他言辞犹疑保守,晏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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