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慎蹲下身,拿出陆念安身边的一块废铁:“这就是垃圾。”
他拿着废铁,好手和坏手一起按在脸上:“……这就是垃圾。”
陆念安看到他的眼泪混合着手上的鲜血滑落。
陆念安不敢搭话。
“我自小就是做武器的天才,虽然父母、老师因此对我寄予厚望,我感到压力,但是我也为我的天赋骄傲。”陈慎胡乱擦着脸,他的脸上花成一团,头发因为血液打缕。
惯用手的骨骼碎片刺穿皮肤,划破他的脸。
陆念安看着心惊,伸手抓住他的手:“王大师,你别这样。”
“我哪样?”陈慎眼含热泪,抬眼看着陆念安,“是不该做不出武器,还是不该活在世界上?”
陆念安被吓了一跳。
她抬起另一只手反手就给陈慎一巴掌。
“啪”的一声,陈慎被扇歪了护目镜,一双眼睛凝视着陆念安:“你也觉得这么废物不是我吧。”
“不……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说。”陆念安喃喃。
“大家只能看得到我的天赋。”陈慎吸了吸鼻子,重新站起来,“我的天赋没了。”
他踢了一脚废铁。
“我们先去五组怎么样?”陆念安扯开笑容,“五组还有执行官在值班。”
陆念安崩溃,但不敢表现出来。
这难道又是她的异能力的代价?
她头脑发蒙。
她半拖半拽把陈慎拖到五组。
五组执行官还是刚刚给陆念安治疗的那一位。
他的“你回来治疗脑子啦”还没说出,就被陈慎的样子吓得站了起来。
“这边请,这边请。”他拖着陈慎。
陆念安和他一起把陈慎塞进治疗仓。
五组执行官摇头晃脑:“是元旦加班太累了吗,大家怎么都不太正常了。”
陆念安没有搭话。
她在五组办公室里找了个空板凳,坐在医疗仓旁边。
陈慎眼睛睁得大大的。
陆念安看着他,恐惧、愧疚的心情达到顶峰。
“对不起……”她的眼泪脱眶而出。
五组执行官惊骇地看着陆念安,嘴唇微微上下碰着:“你搞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本就不该存在。”陈慎抬手,他的眼睛木讷地盯着自己的手。
“啊?你自己搞的?”五组执行官惊骇的视线又转移到陈慎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理会五组执行官。
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加诡异。
五组执行官看两人没有暴起伤人的倾向,就正对着两人,默默倒退出去,并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念安和陈慎。
陆念安捂着脸摇头:“你不懂。”
两人又陷入沉默。
陆念安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开始做武器吗?”
这个问题让陈慎回到十五年前的某一天。
夏天的热浪席卷着地表。
小陈慎看到电视后,对身旁的父母:“我要学做武器!”
父母欣慰地摸着他的脑袋。
记忆已经模糊。
陈慎记不得自己在电视上看到了什么。
只剩下内心深深的恐惧。
他也说不清是看到电视中场景的恐惧,还是现在对于自身的遗忘的恐惧。
陈慎最终只是摇摇头。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的。
陆念安却再也看不到以往看到他的时候,那对武器、对生活的热情。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
躺在医疗仓里的陈慎再次开口:“我要辞职了。”
陆念安眼皮颤抖,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不断轻颤:“嗯。”
陈慎推开医疗仓的门,他的手已经治愈:“现在的我,留在海滨管理局也没什么用了。”
陆念安伸手想要拉住他,但被他躲开。
“我走了之后,你找别的执行官给你做武器吧。”他低着头,“你现在的长刀性能比较极限,坏了也改不好了。”
“嗯。”陆念安鼻子发酸。
“还有长刀。”陈慎像是想起什么,他认真地看着陆念安,“上次你从武力竞赛回来的时候带过来的封印箱很强大,也不需要我了。”
“不是这样。”陆念安想从椅子上下来,但是双腿麻痹直接摔在地上。
陈慎终于不再躲避,将她扶起,替她拍掉灰尘。
“再见。”
陆念安看着陈慎的瞳孔里,倒影出来的痛苦的自己。
她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