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猩红的双目,眼前一片血红,场景一片模糊。
这里是哪里?
陆念安木着脸努力辨认。
她所出的地方一片黑暗。
但她的脚下灯火通明。
啊……是临江市啊。
陆念安抱着腿,又重新将脸埋了进去。
没有意思。
梦里是一片死寂的真空。
脚下的繁华喧闹和她毫无干系。
陆念安倏地抽搐了一下,最后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混合着血液滑落。
眼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陆念安闭上双眼,心里五味杂陈。
‘我究竟是什么呢?’
我是陆念安吗?
我为什么会有那种如同诅咒一样的能力?
天天说别人不是人,我才不是人吧……
她蜷缩的身体在空无一物的黑色里缓缓旋转。
没有什么需要再去争取,也没有什么值得再害怕失去。
一种绝对的、彻底的轻,包裹着她。
这种轻,比任何重量都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这就是:“什么都没意思了。”
陆念安的脑中开始放空,过往的丝丝缕缕的记忆开始从她的脑中脱落。
她,本该就是这样的行尸走肉。
她,本不该存在。
“对,对!就是这样想!”梦魇女孩吸了一口陆念安身上的绝望,“啊!太美妙了!”
“这强大的力量竟然只在一个人身上!”
“这天生就是该属于我梦魇大人的!”
梦魇女孩站起来,双手拥抱世界。
“让我用梦境来统治世界吧!哈哈哈!”
随着梦魇女孩的动作,梦境的范围朝着周边的城市扩展。
纪明镜在办公室里收到各地异能分局的警报。
“局长,目前有三市全部陷入梦境中。”电话那头人声急促,“还请下达援救命令。”
纪明镜的手指在电话上轻轻敲击着。
电话那头喘着粗气,等待纪明镜的指令。
“不用了。”纪明镜嘴唇微张,“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是,现在那些市民……”
纪明镜不在听,直接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纪明镜离开座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在她意识的视野里,无数异能局的执行官的命运的丝线纵横交错,其中一条最为明亮的丝线,正连接着远在安宁州的陆念安。
此刻,那条丝线正从濒临断裂的灰暗,迅速变得凝实、璀璨。
纪明镜看着那条线,如同阅读一份早已写就的剧本,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因果律……觉醒度百分之七十。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纪明镜重新坐回位置上,等待结局的到来。
陆念安的轮廓在梦中逐渐模糊,她思绪如同潮水退散。
‘我是谁?’
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的答案正从她紧抱的双臂间流失。
记忆、名字、过往的喜怒,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杂音。
陆念安不再思考,甚至不再感到绝望。
那些复杂情绪被更混沌的感觉取代。
她感到一种彻底的依赖和无助,就像……就像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时期。
她感觉自己重新被羊水包裹。
她的形体也在梦中同步缩小,蜷缩的姿势回归到了最本初的形态。
陆念安正在变回一个婴儿,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她将永远安眠。
她几乎就要触碰到那片永恒的安眠了。
她几乎就要消失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熄灭时——
两团温暖、柔和的光,毫无征兆地在她身边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她几乎已经遗忘的阳光的气息。
阳光驱散了家中的发霉腐败气息。
陆念安感到熟悉的气息,已经被模糊了面目的脑袋从臂弯中缓缓抬起。
光芒化作了两个模糊的人型。
一个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另一个则从前面,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没有声音,但陆念安听懂了。
“念安……安安……”
“念安,我们在这里。”
“念安,很开心能陪你这十五年。”
“念安,我们的爱从未离开。”
陆念安的形体,在这坚定而温柔的拥抱中,开始重新凝聚,重新生长。
光芒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填补着那些虚无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