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好似看到了此生都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欢璃将他们引到西厢院落十步之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哪管文可烟与羿逸安脸上是何等震惊的神情。
至于欢璃为何这般愤懑,还有一个缘由便是,他自小在谷中长大,这处精致的庭院,却是他几百年来可望不可即的“禁地”。
往常他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远远望一眼庭院轮廓,过过眼瘾,连院墙边的花草都看不真切,更别说这庭院的台阶了。
可今日,师父竟为这两个陌生人一破再破例。不仅允许他们靠近居住,更是让他将他们引到离庭院仅十步之遥的地方。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离这座憧憬已久的庭院这么近。
可这般值得欢呼的事情,却是托了两个初来乍到的魔界之士的福。
他这个亲传弟子心里怎能不委屈难平。
望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欢璃死死攥紧拳头。
而另一边,由于文可烟和羿逸安都被眼前极为相似的场景震撼,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只静静伫立在院内,感受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进过净地了,如今置身于此,倒颇有几分怀念净地的庭院。
这般想着,文可烟下意识回头看向羿逸安。
此刻的羿逸安似乎沉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她无法触及的思绪里,连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沉重。
她望向天色渐红的夕阳,而另一侧的羿逸安,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影与绚烂的晚霞融为一体,竟有股说不清的哀伤。
她不清楚羿逸安到底怎么了,自从与欢璃师父那场蹊跷的打斗后,他便一直情绪不高,直至现在更为消沉低迷。
对于这种情况,她不敢冒然上前打扰。只静静地站在离羿逸安不远不近处,站在这空旷美丽的庭院里,默默欣赏落日余晖,用这样的方式无声陪伴着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余晖渐渐黯淡下去,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色吞没。
四周陷入沉沉的黑暗,而文可烟也再也看不清羿逸安清晰的面容,只能望见一个高大而模糊的剪影之时,她轻轻挪步来到羿逸安身旁,与他并肩立在苍茫的夜色里。
“今晚的天空好美啊。”文可烟仰面望着在冥界从未得见,而在人间又总是匆匆错过的星空,徐徐说道。
羿逸安闻言,也跟着文可烟缓缓仰起头来。目光却有些涣散,不知道的真正看的是什么。怅然间,他轻轻出口:“是啊。”
曾几何时,他也享受着这样的星空。
只是……他已经好久好久不曾真正享受了。
这一刻,时光都慢了下来。
两人抬头的剪影在这片浩瀚的星幕下,美好得如同画卷,却总又有些苍茫孤寂。
文可烟忽然轻声问:“你在难过吗?”
羿逸安微微侧目,注视着星空下文可烟的侧脸。这一刻,经过文可烟的提醒,他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这种心口发紧的感觉,也叫难过。
原来,看着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事情偏离了预想的轨迹,这种滋味称之为难过。
许是羿逸安的眼神太过沉痛,沉默的时间也太过漫长,空气也太过沉闷。
文可烟忽然很有生命力地轻盈一跳跳至羿逸安眼前,俏皮地张开双臂,裙摆随她的动作灵动起舞。
羿逸安眸光一滞,心神也有过片刻失神。随即便默默注目着文可烟这欢悦的剪影,不言不语,不闪不避,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朦朦胧胧的文可烟。
只是任由那道明亮的身影,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穿透了这沉郁的黑暗。
在光芒万丈的某一瞬间,在他的双眸里,文可烟异常缓慢又无比坚定地靠近自己。
随后,一双极具温柔的力道拥住他的后背。
为了迎合这个姿势,羿逸安不得不微微俯身,脊背略显僵硬地弯曲着。
文可烟在紧紧抱着自己,她抱着他……
在后续长长的时间里,羿逸安记不得这个拥抱是什么细腻感受了,记不得文可烟发间的馨香,也记不得她肌肤的触感,更记不得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他只知道很温暖,很温暖……
他想一直被文可烟拥抱下去……
永久地沉溺其中……
至于那晚的星空,或许算不上最美的,但可以称得上这几百年间他唯一喜欢的夜空了,尽管没有净地中的漂亮,尽管他看不清文可烟的表情……却是他心中最为美好、珍视的夜晚。
……
也不知从何时起养成的习惯,每当文可烟抱着羿逸安时,视线不自觉瞥过他身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