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静……是她离开了水中。
羿逸安一惊,只需再往前一寸就能触到文可烟的手,就那样兀自悬在了半空,进退不得。
而此刻赤足站在地上的文可烟,其实神思恍惚。从起身到踏出浴桶全是下意识举动,此刻只能呆立原地,连肌肤触到微凉空气都浑然不觉。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团叠放整齐的衣物,以及一只修长却攥得极紧的手。
她侧目瞥去,羿逸安仍保持着完全背对的姿态,连余光都克制地收敛着。想必是察觉她久无动静,才施法取来远处衣裙递给她。
若是放在一刻钟以前,见他这般体贴又笨拙的模样,她恐怕早已舒展笑颜。可此刻她却笑不出来了,只是沉默着接过衣衫,任由熏过香后干燥衣衫贴上犹湿的肌肤。
穿到一半,羿逸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
文可烟停下手中动作,偏头侧目,余光下的羿逸安垂落着视线,身形纹丝不动。
“困了。”说罢,她伸展臂膀,往上一拢,系好衣带,再未言语。
离去时,衣袂翻飞,没有回头,留下一脸怔然的羿逸安。
门扉合拢的轻响传来,羿逸安眼睫轻微一颤,后知后觉地松弛下来。
环顾一圈,唯有风声作伴,而方才的温情好似只是镜花水月。
不多时,他默默低下头。浴汤表面上的花瓣与香料随着余波轻轻晃悠着,遮住了本该映出倒影的波光。只在起伏的间隙,偶尔窥见一抹发烫的耳尖……好一副欲语还休的留白。
待到水面彻底平静下来,羿逸安阖上眼,将所有杂念尽数敛下。
起身更衣,踏出净室。
经过院子时,他下意识仰头望天。观察了一下近两日看过的夜空,一片沉寂,毫无星色,只有薄雾缭绕。
一切都似迷一般,不懂星辰为何都藏了起来,不懂文可烟,不懂自己……
更不懂着天色。
夜风拂过,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羿逸安才闪身回到屋内。
室内只留了一盏十分微弱的烛火,在床畔投下昏黄的光晕。锦被之下,蜷着一道隆起的小鼓包。
他放缓了呼吸,轻手轻脚在文可烟身侧躺下。
四下无声,唯有轻浅的呼吸声,在耳边无限放大,一声声,都敲在心上。
渐渐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中蔓延,像是什么柔软织物在流动摩擦。
这种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文可烟感觉到身上的衾被被掀开一角,又落下,随即有什么东西正悄声缠上了她的腰肢。
她身子一紧,双手在身侧无声握成拳,愣是维持住了沉睡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那些条渐渐缠上来的尾巴,见她毫无反应,便愈发大胆起来,一圈圈收拢。
文可烟全身不自觉绷紧,足尖在棉被间抵住,使力稳住身形不被带动后移,可终究是徒劳。
她不动,而羿逸安已倾身而来。微凉的夜风还凝在他衣衫表面,内里却透出灼热的体温。冰与火的双重体验交织,透过薄薄寝衣漫上她的肌肤,无声笼罩。
羿逸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方才在院中吹了许久的凉风,可一躺下,脑海里浮现的东西开始越来越不正常,全是文可烟带着水气逼近自己的模样。氤氲雾气下泛着淡粉色的肌肤,朦胧的笑意,鲜活动人的神色……
一幕幕,反反复复,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思绪被强占着,就连自己的尾巴何时探出,何时绕过锦被缠上文可烟的腰肢,都不知道。
他只觉越来越热,恍惚间瞥见床畔跳动的烛光,正欲动动手指将其熄灭,指尖却猝然触到一片熟悉的柔软。
掌心之下是银白绒毛,而绒毛之下包裹着的……
羿逸安低下头,正对上文可烟不知何时睁开的明亮双眼。
“你……”他登时一哽,颈间凸起的弧度艰涩移动着像是在克制什么,声音干涩,“还没睡?”
说实话,要不是此刻场景过于微妙,文可烟绝对会笑出声。
什么时候竟能让威名鼎鼎的魔尊,说出这般傻气的口水话。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环在腰间的尾巴和那只无比僵硬的手,羿逸安的视线也随之扫去,落在那处纠缠上,动作竟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无措。
“我去熄灯。”脑子充血太过,羿逸安终于从旖旎氛围中寻回一丝理智,想起正事。说着便要起身下榻,去剪灭那摇曳的烛火。
腰间环着的力道骤然一松,文可烟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她并未用力,只是那么顺势一拽。
天旋地转间,羿逸安已被拢在云锦被褥间。
文可烟撑在他耳侧的手掌陷进软衾,青丝扫过他烫得惊人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