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就背对着他,于寒江垂钓。
他佝偻着脊背,白发苍苍,转瞬身体就快被白雪淹没。
李长歧下意识唤出灵火驱散严寒,却看到那老人的背上赫然出现一条长长的剑伤。
紧跟着画面陡然变化,那条剑伤如同活了过来似的,将老人的脊背从中间劈成两半,黑色的污秽之物自那裂隙中间往四处逸散,而他好似随时要驾鹤西去。
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知何时消失。
江面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眨眼间,老人回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沟壑丛生,双目浑浊,银发零落,而他左半边脸正被难以言状的东西腐蚀着,能清晰地看到有东西在蠕动攀爬。
李长歧看着此人的面容,忽然惊讶地‘啊’了一声。
他对这个老人家,其实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
李长歧……不,作为李衔珠的一辈子,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去攻击过别人的外貌,对于人的美丑善恶,他也从未给予过任何片面的评价。
因为美与丑,完整与残缺,在他眼里其实大多都是处于同一个层面,只用于辨别谁是谁,并无高低之分。
但这个老人家,是个例外。
应要追溯到千年前,那时他和无垠,以及晦明的一个分身,还滞留在人间。
而在途径一座城池的街道时,他们迎面与一位老人家相撞。
尽管在撞上之前,他们就已经提前避开。
修为在身,想避开一个凡人简直不要太轻而易举,但那老人家还是莫名其妙地撞在了李长歧的身上。
他反手扶住老人,抬眼看去时,却陷入了短暂的僵直中。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老人家腐烂的脸和肢体,嗅到了从溃烂之处散发的恶臭,那溃烂后的未名液体也沾在了他的衣服上……
那时,他心中就涌出了一股难以言表的厌恶感。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人生当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那无名液体牵起,又无限放大,令他不知所措。
而那些恶臭以及说清道不明的液体,也只有他一人能感受。
那老人家被他扶着站稳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但他的脸色却难看了很久,无垠和晦明都在问他怎么了,而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如何描述那种感觉,就将引起这种情绪的源头——那个撞上来的老人家称之为丑陋。
虽然内心也很抗拒自己说出这么不礼貌的话,但他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
再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有所明悟:幸好他的内心足够明朗坚定,才没有被那忽然而起的厌恶感影响。
而此刻,也是这个“丑陋”的老人家,正定定地看着李长歧。
他浑浊的眼中溢出浊泪两行,干枯腐朽的嗓音如同诅咒一般,带着阵阵回音,只听他一字一句地哭喊着:“李衔珠,救我,李衔珠,只有你能救我!”
李长歧突然释怀地笑了。
因为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邪祟之主,岁离。
或许,这世间,除了自己之外,恐怕不会再有人知道。
所谓的邪祟之主,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
岁离的恶,是与生俱来。
伴随了他漫长一生,哪怕到死也没有随着他的老去而消失,而是继续蔓延在人间九州,十洲五岛,伺机卷土重来。
他的恶,没有来处,也无从化解。
哪怕只是曾经短短一个照面,就险些将李长歧侵蚀。
饶是他天生法眼,能辨世间真伪,当时也没能看破岁离的本质。
他只知道,此等力量,不会是虚妄天应有之物。
如此想着,李长歧便摇头,苦笑道:“岁离,你我都知道,我们已经失败了。”
让李长歧救他的话,千年前的岁离,也曾说过。
他说,杀了他,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是,他们没能做到。
而随着李长歧的话音落下,岁离便开始被身后江面上涌来的火舌吞噬,声音却断断续续:“解开我封印的人,不能活……否则……”
“我知道。”
看着四周被焚烧殆尽,李长歧一时无言,任由脚下土地彻底崩溃。
岁离的痕迹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一条条漆黑中泛着猩红的流光,像烟花一样,从无边无际的上空下坠,然后绽开。
李长歧停在原地,被许多流光击中,却避无可避。
过了许久,他才恍然大悟般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场梦,不是那么简单。
那些流光,带着岁离的记忆。
他或许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