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保宁眼中，面对越瑾那几乎要将她灵魂看穿的逼视，她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温热道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昏暗中，他凝视着身下之人那醉意朦胧却异常冷静的脸，看着她眼中近乎陌生的冷意
“你想听什么?”
“她死了吗?”
晏保宁早就打算破罐子破摔，声音轻飘飘，可越瑾被扎了个实实在在
“保宁......”
越瑾大抵这辈子所有的手足无措都是面对晏保宁不按常理出牌
“如果没什么想问的，我困了，就要回去睡了，殿下自便吧”
侧身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准备转身离开，晏保宁看他犹犹豫豫，不如自己结束对话
就在她脚步即将踏出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那一刹那
“别走！”
越瑾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阻止，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
越瑾眼眶赤红，重复说着别走二字
“若是想好好谈，就进来吧”
外头风太大，他们之间的事三言两语如何说的清楚，晏保宁大方邀请快要破碎的人进屋
两人在窗边对坐，烛火跳动，昏黄而温暖的光线磨掉彼此脸上尖锐的线条，良久，晏保宁轻叹
“既如此，便由我开始说吧”
“我总共骗你三次，第一次是洁洲分开后，我独自去寻了莫慈珍，从她口中得知真正的真相”
越瑾脊背突然僵住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只是手中莫名冒起冷汗
“第二次不是骗，是隐瞒，我猜到陛下和你的动作，选择和陶家联手做了一场局中局，也要感谢你不曾拆穿”
“第三次，杀了越嫣后我不想早些回去，是我食言”
越瑾深深地望着她，听着她平静的叙述，心中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亲密无间，却相隔千里
“我说完了，该你了”
心平气和，晏保宁很耐心等着他回答
“抱歉”
两个字，干涩，无力
晏保宁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淡了下去，方才那份趋于平和的心境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失望和怒气所取代，她甚至气极反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抱歉?”
“抱歉什么?抱歉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真真假假犹如雾里看花，其实我可以不必知道那些真相，若要拉晏家下水，又何必答应我护晏家一世平安”
“又或者你在替越嫣道歉?”
晏保宁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讥诮
“不是”
越瑾反驳道
“保宁，我知道她做错了许多，本不该奢求你的原谅...”
晏保宁打断
“你是想说，她无论做错任何事，都因为是你唯一的妹妹，所以不得不容忍她的一切错处，对吗?”
在姜皖死后的那些年里，越瑾除了仇恨，也只有母亲照顾好自己和妹妹的叮嘱而活着
即使后来长大后，两人不似年幼那般相依为命，却也绝计不能让人伤害到越嫣的性命
“越瑾，我很失望”
这比她预想中的任何争吵、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感到愤怒和……心寒
“你出去吧”
本以为敞开心扉心平气和的坦白戛然而止，越瑾没有离开，他似乎在等着晏保宁消气
“保宁，此前种种，皆我之失。可当初的承诺，的确真心”
“做事留三分余地，已然成为习惯，这几日我反思，因为此，我们之间有了嫌隙。白瓷有隙，但我仍想尽力修补”
看着他这副近乎乞求的模样，晏保宁心中更是难受，从小背负的沉重让他无法全心全意交出真心，她信这些是他的真心话
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带着酸涩的冷水，晏保宁的声音仍旧是硬邦邦的，语气却软了下来
“夜深风大，今夜你就睡在外间软榻吧”
不是原谅，也不是认同，只是...终究还是心软了
第二日，陶辰和晏怀竹天不亮便低调出发，武帝说话算话，一路畅行，未有半分阻拦
“阿姐，家中今后便由你多看顾”
晏怀竹心中是愧疚的
肩膀被狠狠拍了一下，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晏保宁总是以长姐自居，要他听话
“这是不放心你阿姐”
她用着玩笑的语气回应，不想气氛过于伤感
“我会的，路途遥远，你们多注意安全，以后常往家中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