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要多谢这位...恩公,不知恩公名讳?”
她的眼眸微微弯起,像两泓映着月光的清泉,笑意从眼底漾开,清澈得能望见心底的柔软
似是抵不住这么多双专注的目光,他声音低缓
“林浮闲”
十几个脑袋齐刷刷低下,要给他磕头,晏保宁也被惊了一惊,她说道谢没让下跪啊,过大的动幅扯到伤口,疼得她直吸冷气,林浮闲慌忙去扶
“快起来,快起来”
又将一个个小脑袋抬起来,他有些哭笑不得
有带了东西出来的人家自发搭着简易的雨棚让大家进去躲雨,雨势似乎比刚刚小了一些
“夫人,夫人,终于找到你了”
向明在看到晏保宁的一刻,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越瑾带着城防营在河道忙着抵抗山间洪水,防止沧月河决堤淹毁房屋土地
向生去县衙寻人,但所有的衙役都被派去疏散百姓,根本无法多调出一兵一卒,去往河道,可一切安排都要听从越瑾命令,根本抽不开身,只好让他随向生去解晏姑娘之困
“越瑾如何?”
晏保宁此刻最关心的莫过于越瑾的安危
向明摇头,他也说不好,水位若是再上涨,沧月河决堤必是板上钉钉,不过时间早晚
“你回去帮他吧,我这里没事”
她话落,向明甚至来不及周全礼数,箭一般飞身上马离去
晏保宁心更是一揪,她学着周遭向月神娘娘祈福的妇人,诚心祈求越瑾能平安
劫后余生后的百姓转而投入更大的恐惧,呜咽懊悔声此起彼伏,从欣喜到绝望只需要一瞬
“自从第一次封城过后咱们就没过过好日子,瘟疫安生没两年,又遇上洪灾......”
“王道不仁,月神娘娘才会降下责罚,定是这样”
抱怨的内容愈发大胆,再这样下去民心煽动生变,更不利于官府协同一心对抗天灾,她甚至已经听到有人高声谈论为何天灾不曾降临离他们不远的曳城,免得朝廷用兵
顾不上脚下的疼痛,必须阻止话题的延续
“嘶”
猝不及防的刺痛感险些让她跌倒,刚刚向明来时悄无声息走在树后的林浮闲一把将她提起
“你要去做什么?”
语气中似乎带着不满
“他们再说下去,什么昏君啊,暴政啊都要口不择言,虽说只是抱怨,若是天灾之后被有心人利用,会后患无穷的”
晏保宁并不忌讳与他说这些
“我扶着你”
并未看清林浮闲眼中神色,晏保宁只感受到他对此事的不关心,完全充当着人形拐杖的作用
尽量让自己的脚虚浮着踏出下一步,而不远处团缩在一起的人群已经完全认得晏保宁的模样,有两三个大姐起身帮着林浮闲扶着自己
“夫人,多亏了你,这些孩子们才能安然无恙”
当初那些被救治的病患恢复健康后,逢人就夸县令和他夫人的好,又由于陈正这位勤政爱民的新县令是越县令离开前举荐,他们渐渐反应过来越县令和他夫人的好
三年时间,足以让他们信任这个女子
“你们来时,城中百姓可都已经撤离上山”
“都撤到各处山头了,县令老早就开始让我们往高处走”
陈正这人,当初当真没有看错他,她点头,声音略微拔高道
“洁洲,云城,甚至离我们不远的曳城都差不多在一处,但城镇依水而建,两城之间还隔着山脉,所以俗话说十里不同天”
她的目光扫过刚刚大声叫嚷的几人,在接触到她眼神的刹那都不约而同岔开对视
“当年曳城大旱,洁洲却雨水充沛不曾受灾,城中有不少人自发前去帮忙救灾,此事在县志中记载,也为大家交口称赞。如今洁洲遇大雨,曳城百姓又何辜?也该口下积德才是”
“至于你们所说王道无情,若王道当真无情,此刻大家又如何能坐在雨棚下头头是道”
声音不重,但字字珠玑,无人敢反驳,毕竟食君之禄的人都在城中忙着保护粮仓里的粮食,做着最坏的打算
生得纤细的女子才不久前将孩子们救起,她的夫君也还在河道......
“夫人,别坐在树下了,您全身都湿透了,快进来躲雨”
“是啊是啊,可不能在年轻的时候落下病根”
伶俐的妇人们;招呼晏保宁和她身旁的人进雨棚,即将爆发的戾气也顿时消散
挑了一处角落,那里人少,晏保宁不讲究的坐在石头上
“担心你夫君?”
林浮闲搬来一块截面平整的石头,一把将人换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