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私心
    夜色温柔地笼罩上田埂,星光点点,像是谁在不经意间撒下的碎银

    “……如今回头去看,才发现当初在都城那些让自己辗转反侧的烦恼,竟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了,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不过不是这个结果晏保宁保证自己绝不会真的开怀

    “想起洁洲,都城,从前的那些年和做了一场梦似的。倒是在鲤村的一年格外充实感觉一天都被拉长了许多”

    晏保宁心情不错也来了兴致,话不多的人此刻却一直说个没停。反而是林浮闲,若是平常他一定十分乐意晏保宁能如此开心,可此刻他真的害怕她提起一个人

    “对了,刚刚你的意思是说朝廷和西北如今形势已然十分紧急吗?”

    是真的要开战?这一年的民间生活,让她清楚,庙堂之上的每一次倾轧,最终都会化为百姓间燃起的烽火,或是压在黎民肩头更重的赋税。

    丰收之年的麦穗除了留下将将填饱肚子的份数便要悉数成为战争储备,即使是林浮闲也不能私心让百姓家中有余粮

    沉默了片刻,林浮闲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

    “形势……很不好。主战之声甚嚣尘上,粮草、军械已在暗中调拨。一场大战,恐怕……不可避免”

    星河在他们头顶流转,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她躺在象征丰收与安宁的麦垛之上,却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一旦开战,各城百姓必免不了战乱之苦,朝廷同西北王间如何争权,是他们的事”

    “担着安宁郡主的名号,我会用我最大的力气,护着百姓,至少...能护着曳城”

    动作利落地从松软的麦垛上起身,晏保宁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拨开眼前碎发无半分慵懒之态

    “你是林家世子,我本不该要求你。但来曳城这一年,你的为人,让我知道,比起权势,林浮闲真正在乎的只是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就凭他对各地政务熟悉程度,爱民如子的态度。甚至生活中琐碎小事,如割麦子娴熟的手法,还有鲤村孩子们对他的喜爱都证明晏保宁不会看错他

    “把你所知,全部告诉我。兵力调动,粮草集结,双方的核心人物,还有……对手的底细。”

    她目光炯炯,慢慢斗志,林浮闲随之坐起,被她骤然迸发的锋芒所振奋,神色凝重地一一陈述。他说着西北方势力的角逐,粮道布防的艰难,以及他自己在战与和之间的摇摆

    听完林浮闲头头是道的分析,晏保宁心中大致有了成算,她道

    “西北一战若不可避免,武帝必然会先发制人...更何况,这一战也会成为太子稳定朝局,安然过度权利的契机”

    “所以”

    她顿了顿,像是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预感

    “朝廷的统帅会是越瑾”

    夜风在此刻似乎也停滞了。林浮闲骤然变得复杂的眼神,唇瓣微动却欲言又止

    “不过,他是统帅倒不必担心会发生屠城随意烧杀抢掠之事”

    晏保宁对越瑾倒还是有这份信任的

    只不过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林浮闲中心中隐秘的角落一股混合着酸涩与失落的情绪瞬间涌上,让他几乎窒息

    可他有什么资格生出这般情绪?

    “林浮闲,你为何不同意西北王反?”

    晏保宁大着胆子打探林家秘密,林浮闲和林槐寅的关系说不上不好

    他仰起头,望着漫天星斗,仿佛在从中汲取力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

    “我母亲出生商贾之家,幼时也常随她四处游历经商。那一年路过蛮夷地界,恰逢当地藩王作乱,朝廷平叛”

    他的语调很平缓,却字字千钧

    “母亲护着我坐在严密的马车里,但我还是看见了……不,准确而言是闻到了”

    林浮闲闭上眼,眉头紧锁,仿佛那焦糊与腐朽的气味至今仍萦绕在鼻尖

    “焚毁的村庄,只剩下几截焦黑的木桩立着,像极了墓碑。原本肥沃的田地荒芜殆尽,野草长得比孩子还高。易子而食……路边倒毙的尸骸,和趴在尸体上哭泣的母亲...”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女主,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悲悯与决绝

    “从那以后,我便知道,无论打着多么冠冕堂皇的旗号——‘清君侧’、‘顺天应人’......可战争就是战争”

    “上位者争夺的是权力、是史书上那寥寥几笔的功业。可战火所过之处,死伤的、流离失所的,无一例外,都是最普通的百姓。他们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义,活在世上的的每一天脑子里只会是活着,种地,吃饭”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田野里回荡,晏保宁没有经历过战争,她无法想象林浮闲看到的残酷景象

    “所以,我无法接受,包括我的父亲,为了自己的野心,去发动一场会让万千百姓家破人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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