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做了噩梦的实习生
  低了吗?

    被说到的男人眼眸微敛,也顺着中岛的视线向自己手背望去。

    “嗯,真不想被米花町人这么说。”他敷衍着。

    便利店惨白的顶光之下,他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起来,而手背的位置别说是昨天的抓痕了,连一点点死皮都看不到。

    不是错觉啊。

    果然是那家伙干的吧。

    马场纯神色一沉,头脑也变得清醒些。

    *

    嘟——嘟嘟——

    电话亭的旋钮被按下几个数字,带有些许锈迹的表盘上一只纤长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触碰着,话筒里的铃声失真,就像是疾驰的电车摩擦轨道发出的刺耳轰鸣。

    嘟嘟——

    赤红色的电话亭里,一个瘦长的身影立于其中,单手拿起话筒放在耳边。

    电话的另一头先是微弱的电流声,从中依稀能够捕捉到如同幼猫般细小的呼吸声。

    “纯。”

    那道老猫一样嘶哑的声音穿越时空而来。

    “奶奶。”

    冰冷的话筒惹得他耳朵一缩,听见对面沙哑的回应后原本提起的心也落了下来,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眷恋。

    “怎么了小纯?一个人在大城市没关系吗?有好好吃饭吗?”

    奶奶那边的回音很杂,就仿佛将话筒塞在喉咙里说话,每一声都带着特有的卡顿。

    明明相隔千里,但他却感觉奶奶那双冰冷的手透过话筒在轻轻触碰着自己的鬓发,一点点向下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像是水滴。

    一滴,一滴。

    从电话亭的顶部开始,一滴粘稠的液体从上方骤然坠落,吓得他一激灵。

    那抹水珠从前额开始,一点点顺着肌肤向下,流过眉心划过鼻梁,停在嘴唇……

    停在,嘴唇。

    没有向下。

    没有!

    那一抹刺骨的冰凉,想要透过嘴唇微张的缝隙彻底钻入体内!

    电话亭透明的玻璃像是镜子,倒映着自己的脸。

    赤红色的电话亭像是从顶部被烈火灼烧,一滴滴水液从上方精准无误落在自己的头顶——像是一场针对他的赤红腥雨。

    他握住话筒的手一紧,另一只手一抹脸上水迹。

    红的。

    粘稠的。

    像是未干的血迹。

    他猛地抬起头看去。

    “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

    不止话筒里,四面八方全部回响起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回音宛如海浪,而他就落在巨浪的正中被来来回回反复推搡在里面,那种窒息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没。

    是谁?

    奶奶?

    不同于奶奶嘶哑的声音,那回音像是夹起嗓子含了蜂蜜一样甜腻。

    “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小纯……”

    而视线聚焦,抬起头,在电话亭的顶部,那是一张用红色痕迹涂抹出的一张笑脸。

    “!”

    咚的一声,马场纯从床上跌落。

    他好像劫后余生一般找回自己的呼吸,抬起头望向熟悉的天花板——太好了,是空白的。

    太好了,原来只是一场梦。

    “哈……”

    一口气缓缓呼出,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后背被冷汗打湿的黏腻。

    好难受。

    去洗澡吧……

    床头柜上的时间停在午夜三点,他撩起微湿的刘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朝着浴室走去。

    咔哒。

    灯光照亮了浴室,而他与镜子里的自己撞入同一片视野。

    那镜子上赫然是用红色油性笔涂抹而出的笑脸。

    刚刚好好印在他的脸上。

    “呵。”

    在挑衅?

    他一拳打在镜子里的鼻子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