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绕过屏风,缓缓走至她的身前,大红喜帕挡住了洛兮的视线,她只能看到一双皂金绣靴。
喜秤探入勾起她喜帕的一角,缓缓上掀,视野一寸寸亮起,她抬头,撞进一双含笑清眸,风无遇金冠束发,正红婚袍上的织金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洛兮扬起嘴,微微偏头看着他,问道:“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风无遇笑着挨着她坐下,轻声道:“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们哪有你重要?”
“也是!”洛兮眉梢轻扬,笑着应道。
风无遇含笑握住她的手,洛兮却感受到他掌心的一层薄汗。
“你,在紧张吗?”洛兮问道。
“我……”风无遇干咳一声,随口道:“没有啊。”
洛兮没有戳穿他,眨了眨眼,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风无遇想了想,随即拉起洛兮,越过屏风,走至八仙桌前,他提起合卺酒壶,将两只金杯斟满。
“该喝合卺酒了。”他将其中的一杯递到洛兮手里。
洛兮接过,两人视线交汇,同时仰头饮尽,随后风无遇拿过洛兮手中的空杯,连同他自己的一同放在桌上。
他面向洛兮,“我们……”
话音未落,洛兮忽然拍额,道:“差点忘了正事。”
她右掌一翻,一卷轴凭空浮现她掌心,她将那卷轴放在桌上,指尖轻捻轴端,将其徐徐展开,里面的字清晰展露在两人面前。
风无遇凝眸一看,“婚书?”
洛兮解释道:“按照神族的规矩,两人唯有签下婚书,才算真正结为夫妻。”她食指指向婚书的末尾,那处有她用血写下的名字,“写在旁边就好。”
“好。”
风无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正想着如何取血,不料这个时候,洛兮摘下她头上的一根发簪递给了他。
他接过,用簪尖划破了指腹,在她名字旁边写下了“风无遇”三字,写完的那一刻,婚书上的字骤然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洛兮笑着将婚书合上,金光随之被裹住,她将婚书重新收回掌心,瞬间消失无痕。
随后她拉起他那根仍在渗血的手指,指尖轻抚,灵力掠过,那道小口子顷刻愈合,她抬眸望向风无遇,眼底满是柔意:“自今日起,你我就是得天道见证的夫妻了,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生生世世?”风无遇轻轻一笑,将她的指尖包在掌心。
“当然是生生世世,难不成——”洛兮板起脸,“你只想和我做一世夫妻。”
风无遇忙不迭道:“我自是想和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这还差不多。”洛兮笑着回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会生生世世保护你的。”
“还真想当我一辈子的‘护花使者’啊。”风无遇忍俊不禁。
洛兮挑眉,不置可否。
“旁人结为夫妻,都是夫君保护娘子,怎么到了我们这儿,反倒成了你保护我?”风无遇作苦恼状,“那我该做什么呢?”
“谁让你命好,娶了一个神仙做妻子。”洛兮抬头望着他,主动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声音轻软,“你啊,就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好好活着。”
“放心吧,我会的。”风无遇伸手双臂将她拥紧,“但我更希望,你能够肆意地做你自己,我希望我带给你的是欢喜,而非成为你的累赘。”
洛兮微微蹙眉,退出他怀抱,“我何时不欢喜?”
风无遇盯着她的脸,道:“那夜的大雪怎么回事?”
“什么大雪?”
“在宴城的时候,九毒曾告诉我,只要你伤心,方圆几里都会下雪。”
瀚安国的九月,天气还未转凉,若不是因为她,天又怎么会下雪呢?
闻言,洛兮一怔,有些失神,“他……竟对你说这个。”
“所以……是因为我吗?”风无遇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他心底好几日的问题。
“当然不是,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洛兮无奈失笑:“那夜风芜来找我,期间聊起九毒,难免伤感。”
“风芜?”
“是我和九毒的朋友,她这两年一直在凡间寻我,不过她用了隐身术,你看不到她。”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风芜之所以不肯在成婚之前现身见他,是因为怕自己忍不住对他下杀手。
“原来是这样。”
风无遇忽然想起那日他去宫里找她,她似乎在和人说话,现在想来,她是在和风芜说话,并非是在自言自语。
洛兮斜了他一眼,半眯着眼嗔道:“风无遇,这般不开心的事,你憋到洞房花烛夜,你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