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如期道:“这四郡本是我国故土。青龙七年,也就是梁宝圭五年,梁武皇帝强兵征纳,我国帝为苍生计不得不拱手相让。有道祖宗土地寸土不失,如今讨要回来,也是我国陛下应尽之义。不然,太子今日与我所论我军攻樾之事,和当年武帝攻齐有和差别?枉己正人,贻笑大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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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秦寄一双眼睛潜在阴影里,“齐国这样‘求’你们和谈?”
东方彻抿紧嘴唇,额头的血干了,又被汗水打湿,重新鲜艳欲流。
他向一旁守卫低声道:“再探,快马出城,有没有新的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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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如期的嗤笑声在台上响起,一根出箭后的弓弦一样,连连震动,格外空旷。自始至终,萧玠隔着一层冰凉的旒珠冰凉地注视他。等他笑不出来,萧玠才像看一个真正贻笑大方的人,缓缓道:“我只问贵使两个问题,宝圭五年,武皇帝为何亲征伐齐?”
孔如期目光闪动,只道:“梁武帝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看来贵国史书没有记载这件事。”萧玠徐徐道,“宝圭三年,齐袭雁线,杀梁民五千余人,抢掠民财不计其数。宝圭四年,齐袭陇右道两州四郡,火烧云阳行宫。武皇帝兵贵神速,仅用一年时间便收复西南失地,此谓穷兵?战后休养生息重视农桑,方有二十余年的武惠之治,此谓黩武?如果这算穷兵黩武,贵国三十年对外发动大小战争二十余次,称得上一句穷凶极恶了。”
孔如期脸部肌肉因愤怒颤动,萧玠察觉这一变化,继续追逼:“第二个问题,贵使说武帝攻齐和齐军攻樾毫无差别。那本宫要问,武帝杀过平民吗,屠戮过齐国一座城池吗?贵使站在樾州土地上言之凿凿,其人言否?”
孔如期额角微泛汗意,“樾州屠城并非陛下圣令。”
“那就是军队自作主张。”萧玠道,“抗旨不从,陷两国于水火,此系夷族大罪。本宫将这些罪人绳之以法,还替贵主省了午时杀人的资费阵仗。几千颗人头,砍起来要废不少好刀。”
孔如期连连冷笑:“梁太子好伶俐的口齿。都说太子礼度雍容,这就是梁国的待客之道?”
萧玠笑道:“所谓待客,礼尚往来而已。和贵使的慷慨正义、黑白颠倒相比,本宫实在自愧不如。若说大梁待客有亏,以贵国之好风好土,更称得上一句满堂禽兽,遍地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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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
秦寄眼中火苗跳跃,有些兴趣,“兔子急了。”
东方彻刚和赶回的士卒嘱咐完什么,随口问秦寄:“什么兔子,齐使还带了兔子?”
秦寄视线从萧玠移到孔如期身上,眼睛暗下来。
东方彻看到,他低手往靴边一摸,再抬腕,一把匕首捏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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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风越吹越响,和幡旗振动的声音一起,在孔如期耳朵里拧成一股战车冲撞时车轮轧出的气流声。但萧玠听上去却像一把巨大剪刀当空剪动的声音。这尖锐也粗暴的声音折磨着孔如期也折磨着萧玠的神经。战争不分彼此地折磨着每一个人。孔如期真的想真的打下去吗?萧玠原本是肯定的,但这一刻注视他疲惫苍老的眼睛,萧玠一下子不知道答案。
但他明白齐国社稷之上宛如神明的皇帝的主意。这样耻辱的侵略战必须要用一场大捷洗刷耻辱,洗刷后世汗青将要铭刻的他穷兵黩武的污名。至于人命——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每天都有人死去,一条两条——千条百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孔如期可能不是良心未泯的将领,但一定是个忠诚的臣子。萧玠看到他眼中哀伤的水光跳动两下,被阴暗的火焰焚烧殆尽了。孔如期不再强撑道义,直截道:“听闻刺史崔鲲被梁皇帝许为国之柱石,用四郡来换一个支柱,很划算。”
萧玠盯着他,手心发黏,脸上没有显露半分。
身后有脚步声退去,应该是东方彻再次派人去探查消息。这么一会已经派出去三队人。
萧玠感觉胃部开始痉挛,他恶心。他想吃口酒压一压,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任何动作都是露怯。
一旦叫虎狼逮住马脚,他们会把局面拖拽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萧玠需要镇定下来。
他需要厘清自己能够承受的底线。
最坏打算,崔鲲被擒,局面翻转。最坏最坏,继续打仗,再打一年……不,两年。
再坏一点……
崔鲲殉国。
萧玠察觉自己情绪产生波动,立即把这念头强压下去——对,齐军并非没有用诈可能。
是这样。一个声音在心底说。想想旭章那块证据确凿的太阳玉佩。
冷汗凝结之际萧玠的呼吸平复下来。
委蛇山伏击和齐使翌日赶到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传来……当时齐国使团已经距樾不远,委蛇山之变但有胜负,樾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