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从萧玠心头劈落,他浑身一震,紧着嗓子问:“什么忠?你叛国引贼,这叫哪门子的忠?”
汤惠峦没有回答。
他婴儿一样蜷缩在萧玠膝盖上呜咽起来。许久,他听见汤惠峦哭道:“我想死,娘,我该死。”
萧玠还要再问,被狄皓关按住肩膀。狄皓关道:“他精神太差,现在也问不出什么。”
萧玠把他搬离膝盖,说:“叔叔,我有时真的痛恨我这么软的心肠。刚刚有一个瞬间,我在可怜他。”
狄皓关长叹一声。
萧玠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声说:“天不早了,我回去看看……看看甘郎,辛苦叔叔盯着他。”
***
萧玠回屋时,见旭章抱着画书坐在床头,把一块奶糕掰成两半。小的一半自己吃,大的一半送到秦寄嘴边。秦寄趴在枕上皱眉,仍张嘴把糕吃了。
等他将糕吃完,萧玠才打帘进来,将冲他张手的旭章抱在怀里,笑道:“阿耶问问囡囡,阿叔今天有没有听话?”
旭章扁扁嘴,小脑袋靠在萧玠颈边,看来不太喜欢这个年纪不大又冷一张脸的小叔叔。
秦寄冷笑:“都说梁太子人品贵重,现在战时还吃得上糕点。”
奶糕算是樾州一大特产,胜在制作方便,味美新鲜。如今樾州渐趋安定,商业也有所恢复,也有一些妇女卖糕赚钱。但秦寄讲这个,是故意刺他。
萧玠不以为意,哄旭章:“我们不理他。囡囡先回屋子好不好,阿耶给阿叔换好药,就陪你吃饭。”
秦寄道:“用不着。”
萧玠笑着将旭章放到地上,替她打开帘子,“去吧。”
旭章嗒嗒的脚步声跑远,萧玠便从榻边坐下。秦寄皱眉,“你没洗澡?跟你爹似的。”
萧玠道:“我爹没有。”
秦寄冷笑:“他在潮州的时候什么德性,你知道?”
萧玠谦让他,但也不容他诋毁萧恒,反问:“你便知道?敢问殿下,你那时在哪里?”
秦寄冷声道:“我当时若在,就没有你这条命。”
萧玠默了一会,取过纱布匀药膏,叹道:“你还小,我不该同你置气。”
秦寄道:“噢,你大人大量。”
萧玠问:“阿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秦寄不答。
“阿寄。”
秦寄冷声道:“我救你一命,你就这么逼问我?”
萧玠解释:“我不是。我听说你背教之后,再也没家去过。”
“家不家去,也没人惦记。”
萧玠加重语气,“秦寄。他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他怎么会不惦着你?”
秦寄斜眼睨他,有些好笑,”你还真把自己当有娘的东西。我们家的事,你倒比我清楚。”
萧玠脸色一下子变了,秦寄看着他抓着纱巾颤抖的手指,微微笑了笑,扭过头不再理他。他肩膀的伤口已经见骨,白森森的骨头扎出来半截,很是瘆人。
萧玠平复一下呼吸,道:“樾州不太平,你早些回家,到时候陈将军来接你。”
秦寄立即掉头,“你给他写信了?”
“我总要报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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