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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条干死的蚯蚓。公孙冶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菊山已经没有菊花了。”尤尚恩喃喃道,“但我还是能闻到菊花香。”
这一刻尤尚恩感觉自己被铺天盖地的菊香包裹了,漫山遍野的菊尸菊骸争先恐后复活过来。香气淹没他的全部知觉,他看不到也听不到。旁的事情和声音——怒骂声、拔剑声、脚步践踏声、呼喝奔命声、连绵大雨声,甚至掩埋一切的爆炸石崩之声——都是他身外的事了。他只听到秋日里最艳丽的一朵菊花绽放的声音,在指间的引信上毕剥响起。
他幸福地微笑起来。
天地一声轰鸣。
万籁归于寂静。
***
北崖崩塌的一瞬间,黄岩云当即将萧玠扑倒地上护在身下,全部士卒也迅速仆地。轰隆轰隆如同冲车攻城的撞击震动声里,东方彻声音有些发抖:“是山崩吗?”
黄岩云牙关哆嗦:“是火药。”
他带着哭腔低声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明府怎么会通敌……他把砲筒埋在鲁公洞里!鲁公洞是石头垒的,炸不死齐军也能砸死这狗娘养的!还是个人工洞,只会炸掉一个崖头,牵连不到整座山上!”
萧玠已从地上爬起来。雨势减弱,灰天下抛满透明细密的纱线。雨纱之外北崖塌落,荡起朵朵白烟。
萧玠呛咳两声,厉声叫道:“地利人和,这是唯一的致胜之机!立即冲锋,为尤县令报仇雪恨!”
数十公人当地拔剑而起,猛虎出山般顺势奔下。洞穴崩塌后,仍有巨大的余音在天地间荡漾,雨水敲击树叶的沙沙声后,又有杀声震天作响。萧玠和东方彻不通武艺,仍停在高处俯瞰局势。
突然,一片昏黑的山窠处,跳出一点火光。
巨大的恐惧揪紧萧玠五脏,他甩脱东方彻,跌跌撞撞往下跑去,不知用什么样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大叫:“齐军要烧山!灭掉火种,先灭掉他们的火种!”
他好像跌倒了,东方彻追上来,一双手紧紧搀扶他,萧玠全部感觉不到。他只感到,若有似无的酒香湿漉漉地挤进鼻腔,雨中腾腾的火苗似乎要照到脸上——
比还未燃起的山火更快,一个带甲人影以饿狼之势腾至面前。
晦暗天光下,萧玠第一次看到公孙冶的脸。
身形高大,五官深邃,如果没有战争加给他的浑身鲜血和狰狞表情,应当算得上英俊。
这个疯狂的屠夫,丧尽天良的野兽,把樾州变成人间炼狱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个人,真的是个人。
什么人能做出这种孽!他居然是个人!
看见萧玠的一瞬,公孙冶像看到一只肥美的羔羊,眼中大亮精光。他跨动脚步,喉中迸发出嗬嗬笑意。萧玠一瞬间想到昆刀、想到程忠、想到贴到他面前的一切死亡。
下一刻,公孙冶叫他:“不愧是萧恒的种,很不得了啊,太子殿下。”
萧玠推开挡到面前的东方彻,把他掩到身后。他想站起来,但公孙冶的剑锋已经悬到他的头顶。
公孙冶笑得恶毒:“如果收到你的人头,萧恒还活得过今年冬天吗?”
萧玠盯紧那把宝剑,像盯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如果收到你的人头萧恒还活得过今年冬天吗。
如果收到我的人头阿爹还活得下去吗?
“爹!”公孙冶大叫一声。他的叫声在萧玠脑中回荡——爹、爹……爹!
公孙冶道:“儿子不孝,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