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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险被发现。过了小半时辰,翻箱倒柜声响起,脚步声才跨出门远去了。
萧玠等了一会才敢爬出床底,屋里没有齐人,也不见那个女人。齐兵不会替梁女收尸的,那个女人经历了这样非人的暴力后,极可能仍顽强地活着。她是在齐兵离开后顽强地爬出去,还是被齐兵掳走,继续她顽强又悲哀的命运,萧玠已经无从得知。
这样一个怀孕的女人——怀孕的母亲,他没有母亲——所有人的母亲,他的母亲!
萧玠看着那片地砖,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但还能听到响。这一巴掌把他歇斯底里的求生欲扇得稍稍靠后,被他遗忘了一日一夜数日数夜的身份,终于爬出来了。
他的父亲,至高至明的梁皇帝陛下是他们的君父。被供养东宫二十一年整的苟且偷生的他自己——
是他们未来的父亲。
而他们的母亲——这片无辜受难的大梁的土地,也生育哺养了他!
他的同胞、他的兄妹、他血脉相连的儿女啊!
留给萧玠痛苦的时间不多,因为他听到街道传来一阵近一阵的雷震般的马蹄声。
不能这么待着,这里绝非蔽身之所。他得给所有人找个能安身的所在——现在为什么无处安身,城门为什么会破?
天没有崩、地没有裂、边关安定没有烽火,甚至樾州城内没有收到战争爆发时飞马鸣锣呼告的警示——州府干什么去了,折冲府干什么去了,樾州上下百数官吏干什么去了?!
萧玠知道,至今没有任何有组织的反抗战打响,樾州州署大抵已经陷落了,但他仍得去看一看。
就像他知道自己大抵会死在这里,还是得挣扎着活。
九月十五日,灰褐色的太阳血斑一样污渍着白麻布似的天空。萧玠终于抵达公廨,听到一声巨响。
官府匾额被殳矛打落,在地上碎成两块,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悬天际黄底黑字的公孙旗帜。公孙冶的卫队秃鹫一样围守衙门,进进出出地搬运财物和箱奁。樾州官眷们被驱逐出来,由一条绳索从前到后捆缚手脚,牵羊一样赶去蓄养军妓的营帐。一辆接一辆木板车和他们反向而来,把齐军军官们的恭桶卸到府衙,把昔日大梁长吏的办公之所变成茅房。
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里,萧玠听到一声竭尽全力的哀嚎,他追随声音,看到一个女人披发跣足瘫在门前,在齐军鞭打中仰头冲一件垂悬的血衣惨叫。鲜血把绫罗浸染成深色,但依稀能分辨出刺绣的花纹,一只污浊不堪的仙鹤——
这是四品地方官所穿的官袍。
意识到这一点时,萧玠发现在半空翩翩振动的官服底,打摆子似的吊着一双靴子。
吊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个人!
那件官服滴溜溜旋转着,等终于把门襟冲向萧玠时,他差点和那个女人一样发出哀叫。
衣领上方,冒出一颗俊秀方正的骷髅。头骨仍有血肉残存,招致一群红头苍蝇群欢开宴,眼窝处已经结满卵块,蛆虫泪沟一样在他颧骨上方蠕动爬行。
经历战争的女人推测不出年纪,但大抵是他的妻子,或者妹妹,或者女儿。她疯狂痛苦的惨叫激发了齐军的兽性,他们预备在樾州刺史这具新生的骨架前凌辱她。
萧玠听见她大叫一声,几乎不是人的声音,而是兽的哀嚎。
她撕心裂肺地叫道:“天哪,天哪,你开开眼吧!”
然后一头撞在明镜高悬的断匾上。
萧玠死人一样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