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以把这窝占巢的鸠鸟统统撵出去了。

    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呀。

    我和舅舅一起开怀大笑,笑着再从手臂割下新的一刀。

    一天半夜,萧玠悄悄起身,掩帐去见虞闻道。这是我舅舅派人通传我的。这是我舅舅智者千虑的一失之处,谁也没想到虞闻道敢将自家谋逆之举亲口揭发。他只是略微诧异,让我设法探查。

    理智的一个我点头应是,疯狂的一个我却从床上钻下来。萧玠夜会虞闻道,那个第一个上了他的人,至今他俩的春宫图仍天下遍传。理智的我是控制不住疯狂的我的,我疯了太久了,我忍够了。

    但把萧玠扒光扔上床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说错了话。妒火中烧时脱口的那本《搜神记》暴露了我监视他的事实,哪怕萧玠现在神志不清,第二天太阳出来他照样清醒。那本是我要羞辱他的利器,实际对准的是我的胸膛。萧玠会明白。他这么聪明一定会明白。他明白了我们就完了。我们要完了,我还忍什么呢。

    我捻住他耳垂时,听到他屈辱的哭声。他脸压在被上,眼泪把红被面打湿一片,像流下的血。大亮的蜡烛底,他缩着身体,把脸扭过去,说你穿吧,穿了你就安心了吧。

    我一下子知道他交出来什么。我一下子了解了他的绝望。我解开他,和他抱头痛哭。

    那出戏里,那个婴儿,那个胎儿,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你?

    那夜之后,我和萧玠看似彼此欺骗,其实已经心知肚明。我们一起等待各自的结局。我举手投降了,萧玠却还负隅顽抗。三月二夜,他讲起任谷,说要真真正正地来一次。

    但他为什么讲起任谷呢?

    我不知道这是萧玠情事中的癖好,还是一次隐晦的挽留。告诉我他已然明白,想要我在覆水难收之前就此收手。但我只是把他抵在床上,彻底享用了他。

    这是萧玠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不是他完完全全的身体,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心。可他并不知道,我自己就有这样一颗心。人永远无法被所有之物打动。

    我们有那么多次亲热,但他毫无保留时依旧青涩。这一夜我没有任何忍耐的必要。于情是第一次,于理吗,最后一次了。而萧玠也极尽取悦讨好之能,昏乱的,又圣洁的,简直是一尊掉进风尘的锁骨观音。他边哭边求我,明天陪着他,成不成。我咬着他说,不成。

    我听见萧玠哭了。我微微抬身,先看到他黏满头发的后背,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头。他侧着脸,眼窝浅,顶多积两滴泪就往外涌。他哭得很凶,每一下,泪珠子都断线般往外洒,骨骨碌碌滚了一枕头。我把他抵到被褥深处时萧玠哑着嗓子喊起来,浑身止不住地抖,手挥舞几下,叫我死死扣住。他哭昏过去时我摸到枕边那只匣子,那里面盛着玉符和我们的真正结局。

    我把浑身狼藉的萧玠翻过来。这时候我要杀他轻而易举。但我们知道,这结局不受任何人控制,只是我们两个在情场上的战斗。我替他清理干净,拉过被子将他裹住。

    我盯着他沉睡的脸,往手臂上刻了最后一刀。

    我有时候痛恨这条命,因为它总中伤我。有时候又感恩这条命,因为它能中伤你。

    我一直认为爱的本质是伤害。

    最极致的爱人,往往就是杀人犯。

    ……

    现在,我将那瓶毒酒吞掉。萧玠依旧坐在我身边,脸上毫无动容之色。我一直觉得萧玠仁善柔弱,常常流泪。但遭遇常人无法承受的打击时,他其实少有泪水。

    现在我们两个不是情人也不是仇人,只是萍水相逢的同台合奏者。我想这本该是我和萧玠最正确的关系,一个我和一个非我的我,一个人,和另一个陌生的人。

    十九年前我在此出生。

    十九年后在此结束我这条烂命。

    阁门再启时,龙武卫已经从喋血的禁军变成翊护太子的仪仗队,象征东宫威仪的龙旗已经在檐下徐徐飘荡。我看到郑绥抬臂,将萧玠搀扶在手。皇太子穿着礼服的身影闭入车帘时,我听见郑绥□□白马长鸣,重重宫门次第打开。

    我听见十九年前,封死怀帝的门再次关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