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军队的严加把握或许正是源于这次背叛。他们无法窥破二人明堂之后罗帷之内交颈鸳鸯的内在联系,认为这才是秦公被驱逐出境的真正原因。军权不能分享,但皇帝似乎并未吸取教训,十年之后,他又赋予了太子玉符与虎符相当的权力,现在靠萧玠一只手掌也可以调动万马千军。

    去年萧玠回归后,各地又有粮荒,甚至出现抢粮暴动。萧恒便外派六卫由各卫将军统率,去各州监管放粮事宜。如今留在京中的,还有以龙武卫为首的六支军队。

    三月初一,皇太子萧玠在行宫西暖阁接见了所有四品以上的在京禁军官员。

    当天,六支禁卫队的高级将领在打开的帷帘后再见太子,雪白风毛围出一张素面,浑身药香依旧淡淡。太子笑着抬手,说众卿平身吧,但他们已闻知那只纤细手腕转覆便已血淹柳州城。这样文人弱质的少年,竟有逾越他父亲的杀伐决断。

    太子取出玉符,声音温和:“陛下的旨意,要我春祭结束后直接回宫,到时候辛苦诸位将军卫护。”

    龙武卫大将军尉迟松上前抱拳,“臣等分内之职。”

    萧玠道:“马上到节,选了几味香料叫人做了香包,送给诸位添添喜气吧。”

    说是勘合玉符,其实只是一个皇太子检阅军容的仪式,目的是让军队归服于太子的权威。但同时,宫内又传出皇帝再废除太子继承制的密旨传闻,真真假假,难以辨认。

    皇帝若不属意太子,何以共享军权?可皇帝既然放给太子过分的权力,为什么不提前将他召回东宫,而是要在行宫里准备祭祀典礼?

    圣意始终难以窥测,太子启程的日子已经迫近了。

    三月初二,行宫上下惠风吹遍,乐者们自发地歌舞彻夜,欢笑声比踏青情歌更早一步喜盈于耳。但那欢笑一经窗户隔膜,也有些耳鸣般的不真实。西暖阁窗上的红仍贴着,是过年时萧玠自己铰的,不少已经褪色,映着窗外梨花,像一堆梅枝的冷灰,在生气勃勃的初春显得不合时宜。沈娑婆坐在窗下,看到床边烛火掩映之处,一个被红框圈禁的双喜。那蜡烛也雕刻龙凤图案,把一个寻常春宵妆扮得如同洞房花烛。

    夜间,萧玠难得吃了点酒,和他讲:“明天祭祀结束,我就要回宫了。”

    他顿了顿,去摇沈娑婆的手。这是沈娑婆熟知的撒娇姿态。

    萧玠央求道:“你跟我一块走,好不好?”

    沈娑婆由他握着,说:“我不去了,在这边待惯了。”

    萧玠仍不气馁,道:“春祭非同寻常,你不看着我,我害怕。”

    沈娑婆只是说:“有些事,殿下总得一个人做。”

    萧玠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烛泪滴落溅起油花的噼啪声,却炸不松他们之间的寂静哪怕一分。接着,萧玠牵过他的手,捋起袖子,早有预料般看到沈娑婆手臂的新伤口。沈娑婆就这么让他看,大喇喇地,无动于衷。

    萧玠盯着他手臂,像看一粒脱手的骰子。他忽然道:“七郎,你那天说任谷的事……我问过太医,我没法怀胎。”

    “但……你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