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但你说的对,今日之后,我再问我心,多少有愧。”
他往后再退一步,彻底退回到龙武卫撑开的红伞之下。太子的素衣被荫成血衣之际,郑绥的宝剑再度挥下,斩断了虞氏长房最后一条根须。
暴雨整整下了十日十夜,依旧没有冲刷掉柳州城堆积的血垢,这座城市的幸存者透过门窗缝隙,目睹了只有传闻中牧野之战出现过的流血漂杵的奇景。柳州城的南北两门在清晨和黄昏定时开启,方便龙武卫把堆满死刑犯尸首的板车推进深山。据说太子卫率不得不进山开刨尸坑,五天之后,油满肠肥的乌鸦结群飞落,整座山峰似乎被垫高了不止三层。在人头如滚珠落地的十日里,皇太子跪在神前,轮回诵经,为往日和今日的所有亡灵。
第十一天,乌云退散,雨过天晴,神祠大门重启,皇太子形如薄纸,飘然而出。在郑绥搀扶下,萧玠面对缩水四成的柳州人口和血洗后的大地宣布:“传我令旨,从今往后,大梁境内严禁光明教信奉。梁皇太子萧玠,自此弃信光明。左右,捣碎金身,但凡流毒遗害者,务必以此为鉴。”
肢解光明神王的打砸劈砍之声大作时,萧玠脚步一晃。他把手按在心口,这才确信自己真的逃过也经历了为期十日的凌迟之刑。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父亲。有的时候,矫枉必须过正。有的时候,决裂确是保护。他满目疮痍的河山,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矫正,正如他魂牵梦萦的生身,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此时此刻,皇太子在众人眼中西施捧心的形貌,却被郑绥感知出比干剜心的痛苦。
他们双手紧握时院门被砰然撞开。那是自长安疾驰而来的马蹄,在骏马背上,萧玠看到崔鲲夏秋声惨白的脸。他知道他们对当代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祸,他并不知道这罪祸是否真能为后人建立千秋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