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崔鲲调整呼吸,缓缓坐回椅中,许久未语。
金明非以为她心生猜忌,忙道:“相公,卑职看这路有方是乱咬一气,头尾不顾了!若殿下才是元凶,难道是他自己做出玉陷园的圈套坑害自己吗?污蔑储君何等重罪,卑职请相公钧令,当即拷问路有方,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如此看来,路有方不仅和孔阳沆瀣一气,更是元凶放在孔阳身边的眼线。”崔鲲缓声道,“将军有没有想过,以他之城府,为什么要撒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话,除了坐实他参与贪墨甚至构陷储君的罪名外,有什么益处?”
金明非一愣。
崔鲲道:“我们按他的思路想想——如果我拿到这封信,会相信其中内容吗?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金明非道:“提审路有方——他想要相公再次审问他?”
崔鲲道:“不,如果我再次审问,他只能往太子身上招供。东宫贪墨听上去会中伤殿下,但有玉陷园一事在,这样的举发只能变成一则笑料。”
金明非糊涂了,“那他大费周章,到底想干嘛?”
“路有方作为元凶棋子,所作所为都是为给上峰效力。他先前按兵不动,是为了继续潜藏,一方面保全自身,一方面也避免上峰暴露。但如今他动了。”
崔鲲问:“将军,一个暗线不惜暴露自己突然动作,是为了什么?”
金明非道:“传递消息。”
“对,传递消息。”崔鲲眼中精光一闪,“有时候传递消息不一定是书信内容,而是‘传出书信’这个举动。我猜想,他是想让他的上峰知道,我们已经对许仲纪的元凶身份生疑了。”
金明非皱眉:“但信也是送到殿下那里,他上峰也没法知道啊?”
这才是最要紧的一点,也是崔鲲想不明白的一点。
她沉思良久,说:“叫人盯紧路有方,不要打草惊蛇……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件事入手。”
“相公的意思是……”
崔鲲看向他,“金将军,许仲纪这个‘元凶’身份板上钉钉,和瑶州可是脱不开关系。”
金明非会意,“相公是指,当年细柳营和瑶州闹出的命案?”
“既然许仲纪不是元凶,那这件事,很可能是有人做下的圈套,让他不得不跟上贼船。”崔鲲笑了笑,“将军刚刚扮过贪官,劳烦带再麾下冒犯国法,做一回‘杀人灭口’的勾当了。”
***
瑶州地界,突然发生三桩疑案。
民户葛天赐出门打酒,失踪三日;民户赖阿鱼外出买布,失踪两日;民户耿初明上街赶集,失踪一日。
这三人毫无交际,职业各不相同,如果非要说,都曾是瑶州有名的流氓地痞。但六七年前,这几人如获横财,实实在在挥霍了几年。
除此之外,这三桩失踪案似乎毫无关联。
但一个叫伍铁柱的民户却战战兢兢。
他预感自己死期将至。
耿初明失踪消息传来后,伍铁柱足不出户,关窗锁门,手持菜刀躲在床下。白天悠悠过去,似乎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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