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
孙子?”

    八老太爷横眉立目,就差抡起他的头骨祖宗来夯我。我不同这等迷信之人计较,我对血祭风俗的质疑是有一套严密逻辑的。

    要说人身最宝贵的就是血,血是美酒,血是河流,血是□□的腐败土壤开出的玫瑰花,人能失血过多而死但没听说过失骨过多而死。《古兰经》云:???????????????????????????(创造主“用血块造人”)。可见崇拜血并非光明一宗的绝无仅有。血是生命之泉,血是灵魂之源,血是源源不断的灵感和桐花树根,是串结光明古铜钱币的红麻线。连中原地区上古典籍《周礼》都讲“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

    八老太爷叫:“你看,他们北边不一样拿血做祭品吗!”

    我说:“怎么一样,人家说得明明白白,‘人血不可入于皿’,人家祭天用的是牲口血。血再宝贵也是牲口的东西,八老太爷,咱们是牲口吗?您老人家是牲口吗!”

    八老太爷手中人头骨杯随他愤怒的挥动哐哐作响,他叫道:“怎么不是牲口,你问你爹妈,你们是不是列祖列宗的牲口!”

    我被八老太爷做牲口的理直气壮弄得哑口无言,只得拿史料反驳——这位受人尊敬的秦寄小老祖宗还曾经动过废除血祭的念头呢!

    我眼看八老太爷脸皮变幻青白,像一只氧化过半的绿皮苹果。

    无可狡辩,这位姓秦的小老祖宗的光辉事迹或者说卑劣丑闻被正史和我们家族史共同记录在案。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我南方祖宗制定的规则里,拒绝血祭是远大过无后的罪状。我看到某年某月日的一座铁皮房子里,秦寄小老祖宗站在和我今年今月日相同的位置。我血管里他的血液开始尖叫,不知道是呐喊还是叫好。某年某月日的一只漆盘端上前,里面虎头匕首的熠熠银光如同今年今月日我眼前水果刀的森森冷光。

    傻x。我的声音从秦寄小老祖宗嘴里啐出来。他把虎头匕首夺下掼在地上。那座雄伟巍峨的铁皮房子突发心脏病般剧烈摇撼起来,连带神龛里从彼时就供奉直至今日的光明神大像也微微颤抖。

    政权继承人改变信仰的后果是极可怖的,历史知道我这位小老祖宗惊世骇俗的做派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废储风波。当然,没有废成。不然他就是我们家族唾弃的逆子杂种而不是我尊敬的小老祖宗。在他少年时代的某一个年头,他突然改变口风,宣布以南秦储君的身份继续供奉光明宗。就像我们不知道他怎么产生废除血祭的念头一样,我们也无从寻找帮助他观念的螺丝旋转方向的那根扳手。我只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他入梁为质的岁月,他和他的刺杀对象低头不见抬头见,并与他同树而出但异地栽培的果子长期置于一个培养基,他新鲜他腐烂他们相同又不同的果实香味发酵出一系列化学反应,完成并延续了从父辈开始纠缠的链式。

    八老太爷愤怒地敲击拐杖,向我父亲大声喊:“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砰砰作响的拐杖底像夯在我父亲头盖骨上,我父亲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我说:“八老太爷,讲讲道理,他们北方的血祭用牲口,牲口是祭品。我们家里人也是祭品吗?我们信仰的光明神是要喝子孙鲜血的邪神吗?”

    我这句话脱口后铁皮房子停止晃动。所有人静下来,他们茂密血管下的头骨一起转向我。他们所有人的眼窝里都射出如同头骨酒杯的血红光芒。

    一片死一样的肃穆里,我听见八老太爷奇怪的笑声,他全然疑惑般地问我:“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呢!

    我父亲看我我母亲看我。铁皮房子里所有灵位看我。八老太爷手里的头盖骨酒杯看我。血液血液淹没我。头骨头骨谛视我。我的骨和我的血撕碎我。

    我开始真正复盘我南北两支家祭传统,或者说与传统息息相关的我上父上耶本身。我上父无需凭借外物就能沟通亡灵的能力,证明他确乎是个死人至少不是活人。我上耶割血喂养光明神的行为是把自己献祭成最尊贵的人牲,控诉那对神明的父母不像圣神像邪神。

    一个没有活过但又不是死人的人是什么人。

    一尊保佑儿女但又吸血儿女的神是什么神。

    是生是死是死是生。

    是无是有是有是无。

    骨祭血祭血祭骨祭。

    一枚闪电的灵光穿透我骨点燃我血。

    我问:“为什么没有肉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狰狞起来。

    铁皮房子隆隆作响,我浑身骨头和房屋结构同一振幅震动,我浑身鲜血和杯中红酒同一沸点翻腾。我被骨和血的灵光打碎又拼凑。我是那座有骨有血没有肉的空膛房屋。八老太爷的疑问在耳边盘旋。我的困惑在脑中激荡。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呢。为什么没有肉呢。为——什——么——没——有——肉——呢——

    肉像是真相之门的一把钥匙。握住钥匙柄时我开始怀疑,骨祭血祭是两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