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阿耶掌心,那儿躺着一只香囊。很奇怪的是,丝线一半老旧,一半明显要新一些,还有隐隐灼烧留下的痕迹。
我依稀辨认出香囊表面已经褪成铁锈色的几个绣字,歪歪扭扭的长命百岁。
见父亲没接,阿耶笑着说:“打开瞧瞧呢。”
父亲这才拿过香囊打开,从里面拿出红线捆扎的物什时,动作一下子凝固。他脸上,汹涌着大象无形的复杂含义。
我认出那是两束绾结的发丝,夹杂的白发显然不是年轻时候裁留。
阿耶说:“当年潮州的结发,其实我一直收着。但发现阿寄那晚,我恨急,把这东西铰了,扔炭盆里烧了。是子元趁我不注意,把烧了一半的香囊捡出来。只是那束头发已经烧光了。青丝已断情丝断,我本觉得这是老天告诉我,该放手了,我也觉得这些年我已经放手了。没想到……”
他叹息时,眼睛像两汪年轻的秋水,脉脉流转起来。
阿耶把那束结发放回香囊,递到父亲手中,说:“这东西我收了一辈子,该你了。但凡弄丢了,我就真不管了。”
父亲问:“丢不了呢?”
阿耶道:“那再说。”
阿耶没给答案,父亲却得到答案似的笑起来,说:“一言为定。”
阿耶的头似点未点,因为他只抬了抬下巴,把脸撇到一边。这是我熟识的他的一种神色,当年犹不解,长大知了事,才晓得原道是闺房之乐。
我们谁都不提,但心里明白,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生人作死别了。我不知道他们在这次分别前还约定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都该是很郑重、甚至很沉痛的一件事。但他们两个表现的,轻飘到我俩只像出个远门,不日便归,会合有时。
我思索时,父亲已经将香囊珍而重之地收到怀里。他说:“我却没什么能留给你。”
阿耶笑:“谁说没有。”
他眼睛仍看着父亲,却对我说:“阿玠,你先过去。你阿爹一会就来。”
我省得,便迈动脚步,先行走到界碑处,面向属于大梁的那块草地。我看了又看,划归梁地的风景并无二致,树没有更绿一分,草没有更高一寸。如果哪天这块碑石坍圮,今日之我就是新的梁秦之界。我一半归秦一半归梁,但我归秦的血肉和归梁的血肉又有什么不同?
天很蓝,很安静,风轻轻响着,我隐约能听到不远处他们衣袍发出的簌动声。我不知道他们如何告别,有没有亲吻、拥抱和执手相看泪眼,那不是我该探知的事。这时候我还是那个小小的萧玠,对紧闭的甘露殿门束手无策,只能等他们爱欲平息后,再向我扮演父母的角色。
等再听见声音,已是一段马蹄,父亲骑在云追背上,垂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阿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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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上黑马,往太阳的方向去了。我便翻上马背,和父亲挨着,一起往影子的方向走。
走了有一会,我听见父亲轻嚯一声。
他还是拨马回首。
这个距离,我已经望不见阿耶,想来他也看不到我们。但我知道,他离去的身影仍嵌在我父亲视野之内。他不再回头或频频往顾的情态,他矫健如初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