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 173 章


    秦灼苦笑:“他做靠山,他又去靠谁?梁廷的事比这边复杂多少,你们瞒我,以为我真不知道?就像樾州那次,等完全平定才告诉我阿玠在那里,不就是怕我心里一急发兵去救吗?”

    陈子元忍不住,问:“这是我怕吗?”

    秦灼道:“不是。”

    两个人都默了,殿内一片安静,似乎能听到另一个人几近于无的呼吸。几十年来,陈子元从未觉得有一次沉默让他如此难耐,正要说话,已听秦灼道:“刚刚医官来给他看过脉了。”

    他抬眼看陈子元,“就在今年。”

    陈子元心中一震,忍不住往内殿瞧,“他今年不才四十五岁?”

    “四十六岁。”秦灼顿一顿,“累年油尽灯枯之相。”

    陈子元倒吸口气,“那岂不是……”

    “别的我不论,阿玠我是要管到底的。”秦灼平静道,“如果之后,两个孩子有什么难处……子元,你受累。”

    陈子元少有忌讳,这回却按捺不住,“哥,他是他你是你,这些年折腾的是他该!咱们要托孤还早呢!”

    秦灼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我的脉案温吉不是一直在看吗?她嘴上硬,只怕到时候心里是最难过的。我就这一个妹妹,你看好她。”

    陈子元叫:“我俩二十年夫妻,要你嘱咐!”

    秦灼蹙眉,“叫你小声些。”

    陈子元便压低声音,有些感叹:“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假死之计吓坏了多少人。你是没见你儿子在灵堂里的样子,说他撞棺跟你走我都信,还有他爹……”

    说到萧恒,陈子元立马噤声。过了片刻,秦灼问:“他爹怎么?”

    陈子元倒吸口气:“你是真不知道啊?当时王城守备报给我,说有人拿梁太子玉符叫城门闯宫门,问我是放是拦,是拦的话要不要格杀。我赶过去时,他已经到光明台了。”

    秦灼追问:“到光明台干什么?”

    “挖你。”陈子元看着他,“人家说,死要见尸。”

    秦灼不说话。

    陈子元想想还是打了个冷战。之前秦灼发现了光明台梁柱的锯痕,但不知对方是何身份、又要定什么计策,便召集秦温吉一家密谈,准备将计就计,假死引蛇出洞。

    秦温吉让他称病,实则离宫避祸。一家三口看似软禁君王似的光明台侍疾,也是为了营造秦灼在宫的假象。预备以后故意露出破绽,等对方动手,拿个现行。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地动。

    每念及此,陈子元都万分后怕。万一秦灼没有提前离开,只怕假发丧成了真发丧,现在这些人都是痛哭流涕的景象。

    但这些内情,千里之外的萧玠不会知道。他只在郑挽青的队伍里发觉南秦有鬼,使郑缚回京报信,等郑缚赶到,恰值萧恒去民间查访的时候。这么辗转奔波又磨蹉了月余光景。萧恒收到消息,当即带一支禁卫策马南下,甫至明山,便遇到地动。

    他一个人横越震中,狂奔入禁宫。

    陈子元道:“他一开始都没顾得上贴张脸。幸亏认得他的人不多,也幸亏他这些年样貌变得太大了……我赶到的时候,虎贲军的弓箭手已经把他围了三层,你也知道那废墟,手全都刨烂了……然后……”

    秦灼问:“然后什么?”

    “然后他把那具准备好的尸首挖了出来。”

    陈子元深深呼吸一下,说:“我从来没在萧重光脸上见过那种神情,不管是你潮州失踪那次还是你生完萧玠他赶回来那次……你知道,那具尸体穿着你的衣服,已经面目模糊。我看他跪在那里,开始摸那个血肉模糊的头颅。”

    秦灼说:“摸骨。”

    陈子元点点头,“是,那个头骨应该碎了,我看见尸体的额头凹陷了一大块。他摸了很长时间,然后去摸腿骨,应该是想辨认有没有接骨的痕迹。”

    但为防万一,秦灼准备的就是这样腿骨重接过的尸体。

    秦灼默了一会,问:“他怎么认出是假的来的?”

    陈子元说:“他没认出来。”

    陈子元没有描述萧恒崩溃的具体情形,他咬紧牙关,脸部肌肉绷紧,那个场景似乎让他这个多年积怨之人都不堪忍受。

    最后,陈子元只是说:“不得已,我告诉了他真相。我不告诉他他真能死在你那具尸体上。”

    秦灼说:“别说了。”

    陈子元也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就要告辞,“你好好歇息吧,肩膀的伤别放松,不是小伙子了。”

    他抱拳离开,临跨出门槛时又缩回脚,忍不住对秦灼说:“哥,别苦着自己了。一辈子一眼到头,有什么放不下呢。”

    秦灼冲他摆摆手,“少啰嗦吧。”

    等陈子元离开,夕阳也一点点退出宫室,白玉台恍然一个凄清冰凉的如名之地。秦灼坐在黑暗里,转动拇指上闪烁不定的扳指,像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