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
“一个人。”线人道,“属下来时,尉迟已经离了灵堂,看方向,要去神祠。”
***
风雨随开门声冲入神祠,满殿烛光乍一摇曳。大宗伯郑挽青仍跪于蒲团,诵光明经。
尉迟松踏入神祠,仰望那座尊贵无匹的光明大像。灾难后的雨声冲刷人世,又汇入诵经声化作溪水涓涓流淌。尉迟松从不信宗教鬼神之说但,这一刻的无声有声交相辉映让他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虚无之灵无上虔诚。
郑挽青诵毕,并未起身,开口道:“门下不是站立之处,请贵客举步。”
尉迟松抬步入内,问:“敢问典故。”
郑挽青道:“南秦初创,一片混沌。金河神为使万物生发,冒大不韪离间父母。五月十五,母神隐遁,父神为寻妻割开眼睛,自此人世诞生光明。据说河神不敢直视神光,便立于门下,避视以挑唆。门下之客即为叛逆,贵客还是避过为妙。”
尉迟松道:“我不信教,说不着叛与不叛。”
郑挽青未怒,反而笑意淡淡,“那贵客冒雨夜访,不为瞻仰神明,是为我而来。”
尉迟松道:“我听闻南秦有两不葬,不知真假,请大宗伯指教。”
郑挽青道:“贵客但讲无妨。”
尉迟松道:“异乡不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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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期不葬。在南秦,旬日不葬则灵魂不安,往生困难。尉迟松问,你们什么时候为秦公发丧。”
郑挽青道:“尘埃落定之时。”
尉迟松看他一会,道:“原来死去的君父就不是君父了。还是说,南秦的君父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偶人?”
郑挽青终于看向他,脸上依旧不兴波澜,“贵客慎言。明经云:血胤不继,社稷不稳,为生民计,万事从宜。贵客应当明白‘宜’在何处。继立诸事由我代议,你不该私下见我。”
尉迟松默然片刻,问:“殿下让我代问,你们要给秦公议一个什么谥号?”
郑挽青挽袖,蘸取案上清茶,在地砖上写下一个篆字。
尉迟松表情没有变化,但又像变了。
郑挽青道:“梁太子与光明有缘,只可惜。”
尉迟松不置可否,道:“太子有令,若再见足下,命我再谢当年医治活命之恩。”
他向郑挽青一揖及地,不再多言,转身迈出祠庙,重新走进雨里。
郑挽青继续诵经,地上水迹吸饱他的祝祷声,又渐渐干涸,像每个美丽的符文。
***
第二日朝阳初升时,所有人齐聚灵堂。
香烛烟气缭绕处,一尊光明神小木像若隐若现。木像跟前摆放秦灼棺椁,棺身纹饰的金色火焰纹既像超度也像厌胜。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一生传奇波澜壮阔的男人就这么蜷缩在一只铁皮盒子里了,甚至连死亡也成为政治斗争的一个链环,一头拴着王位,另一头从行踪不明的秦寄腰间松脱,悬在众人眼前,发出风铃般诱人的叮铃声。
光明台的一众宫人也领到此处,哪怕面对宗教首领,也难免低低啜泣。
郑挽青问:“大王罹难当夜,光明台共有几名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