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 161 章
    秦寄全神贯注,打磨好那把匕首,在杀死萧恒前,准备先拿王虞二人的遗留问题牛刀小试。

    王云楠在潮州留下阿芙蓉的尾巴,一路伸到柳州,在络绎不绝的运输工具里,秦寄居然发现了通向南秦的车马。

    这是比萧恒一时存亡更加可怕的事。

    这批阿芙蓉不是小数,要论容器,自然是新铸的铜像为佳。而且在铜像装车前,出了一些摩擦事故。这给了人从中间隙的契机。

    于是秦寄追踪那批来自换衣节的马车回到南秦,在金河边,打碎了那座光明铜像。

    空空如也。

    他的渎神罪名板上钉钉。

    秦寄被押入神祠,由紫铜大像和他祖宗的灵位一起审判他这个不孝子孙。雪白的大宗伯代神而问:“秦氏子寄,你是否认罪?”

    秦寄说:“不。”

    话音落地时,秦灼一个响雷般快步冲进来。这是秦寄在萧玠雨夜到来后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如此神情。

    秦灼代他答:“他认。”

    秦寄叫道:“不!”

    没被三个武士按在地上的秦寄,被秦灼一脚踹倒了。紧接他扑通跪在秦寄身边,对大宗伯说:“臣是其君,更是其父,子民之过皆咎于我身。孽子重罪,我愿替他服刑。”

    被称作大宗伯的少年未置可否。

    这似乎是给秦灼一个表心迹的机会。秦灼二话不说,抄起那把作为渎神凶器的虎头匕首,就要割向手腕。

    秦寄无法容忍。如果他的生命来自秦灼腹部的第三道伤疤,那他怎么能让秦灼的身体再遭受伤痕?

    他居然在三个人按压下夺下那把匕首,鲜血淋漓溅落,滋润大地但绝不滋润神明嘴唇。

    秦寄叫道:“我不服!”

    大宗伯净如琉璃的眼睛凝向他,“不服什么?”

    “我不服你们的祭祀,你们的审判。”秦寄在这里,终于用了“你们”。

    他挣开身上六只手掌,像挣开五指山一样一下子站起来,“我不服但有违逆就降罪侮辱,我不服借神名头冠冕堂皇地私刑杀人,我不服一个喝血吃肉的邪神!”

    秦灼身体战栗起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你胡说什么?”

    秦寄掉头,“不是吗?你是怎么怀上的萧玠?据说萧玠是八个月出生,那你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他?五月初五吗?”

    秦灼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秦寄整颗头颅整个身体一动不动,仍死死盯着秦灼的脸。

    那年五月初五你和萧恒祭天地拜高堂,洞房花烛不是理所应当?凭什么一个神像夫妻离散的故事就让人不做夫妻,凭什么睡一觉就降这种奇耻大辱把人变得不男不女?你敢说萧玠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肚子里剖出来的儿子吗?

    全部恶毒的话语,没有通过嘴巴,仅经双眼就溅射而出。秦灼不再看他,麻木道:“养不教,父之过。”

    他也不看秦灼,说:“他生了我,但代不了我。”

    我不认罪,我不认错。

    除非你认我的生命就是一个错误。

    除非你认我的出生就是一桩罪过。

    既如此,你又何来真正虔诚?

    你若虔诚,就要改错。

    你要改错,为什么没有杀死我?

    秦灼动用世俗君主的权力,为秦寄争取七天时间。这七天里,如果能证明秦寄言辞属实,或秦寄认罪听谛,刑罚皆能减轻。

    听谛是光明宗最虔诚的供奉方式,食不可饱,衣不可暖,行不可乘车,每日以血抄经,苦修至死,终身不婚。

    南秦不可能有一个不婚的君主,留给秦寄的只有证明清白一条路。

    但秦寄知道,死路一眼望到头。

    七天之内,他不允许进食。至第四天,断绝饮水。空乏其身才是对神灵最好的献祭。秦寄知道试刀口决堤让他在劫难逃。

    也不想逃。

    满殿灯烛耀如火炬,满墙牌位高如宝塔,他就以一个无礼至极的箕踞姿势坐在光明神像之前,渺小无比,宛如一粒红身蚂蚁。长达两丈的黑底宝幡在他身侧舞动,上面篆字密密,是手抄的金色祝福,打在脸上像耳光的余韵。那巴掌不算痛,但真疼。

    第七日中午,他要了一篮蜡纸。大宗伯了然,允许他依照南秦习俗,完成对自己生命的告别仪式。

    秦寄没叠两朵,又来了秦灼。

    短短七日,秦灼看上去像度过七年。父子两个对望片刻,都没有责问的意思。

    秦灼问大宗伯:“他认罪吗?”

    大宗伯说:“不。”

    秦灼点点头,“容我们父子两个说会话吧。”

    作为南秦君主,他还是有这点权力。大宗伯退去,殿门合拢,内部构成一个奇幻的伦理血缘结构。宗教和血缘的一双父子,两个有罪又其罪何为的人。

    秦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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