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脚步渐近,地面传来并不沉重的隐隐震动,萧玠没有察觉,走到独特的井字斗拱之下,推开大门。
塔中久无人居,蛛网积灰遍布。第一层没有神龛,只设香案,留有几只供奉所用的香灯烛台。
如此危急存亡关头,萧玠却被血缘深处的声音感召了,他背弃的宗教对他仍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听到有声音趴在耳边说,最高神当在最高处。第九层等着你。
萧玠擦亮火折,点燃一尊烛台,古旧的香油味四溢。
他踏上第一层台阶。
九层楼不低,但萧玠走得过于缓慢。不知是否是疲惫的缘故,他后心很快被汗水洇湿,掌心黏腻,烛台几次差点滑脱手。烛光照亮地面的木板,除萧玠脚印外,还有不少凌乱曳痕,也不知这门窗紧闭的塔中如何闯入飞禽走兽。
萧玠匀了会气,提步而上,烛台举至第九层。
光芒涌入,如金粉飞舞。这片舞动梦幻的金光尽头,出现一座神像——一个人的身影。
从揽剑提灯的特征能够直接判断出,这是一尊光明神像。但跟萧玠所见过的任何一尊都不同。
格外美丽、慈爱,和熟悉。
如果萧玠登上神龛,会从神像侧脸发现一枚不经意留下的指印。那他会破译连千年后玉龙岩文化遗址的考古专家都未能解读的一个密码,他会发现,这跟他父亲右手拇指的指纹严丝合缝。接着他会意识到,这座未留名鉴的铜像出自何人之手,那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抚摸这张天各一方的脸。
但此时此刻,萧玠只是合掌跪倒。作为一个背弃光明宗的叛徒,做出有生之年最虔诚的一次拜见。额头抵地时,任由泪水落入尘土。
就在这时,藻井和每根梁椽上都发出鸟类俯冲的声音,扑扑通通降落在萧玠四周。在神像圣光普照下,本该作鸟爪的器官落地,化成人类穿靴的脚。
萧玠直起身,无视这些黑衣提刀的身影,他的视线穿过包围圈子落到神像背后。那里,跨出段藏青魁梧的身躯。
段藏青独眼里光芒闪烁,“梁太子,又见面了。”
萧玠站起身,淡淡扫了他一眼,“青将军,丧家之犬的滋味不好过吧。”
段藏青大步上前,掐住萧玠的喉咙几乎将他提起来,“在我的地盘还敢大放厥词,梁太子,今时今日谁是丧家之犬?我本想在紫螺城好好折磨你,没想到你自投罗网啊。”
萧玠几乎喘不上气:“你为什么要占玉龙岩?”
“为什么?你搅乱我女儿的婚礼,侮辱她的神祠和我姐姐的圣地,你问我为什么?”段藏青转手捏住他后颈,迫使他抬头跟神像对视,“听说这是萧恒照秦灼造的像,这么一个婊卝子货色坐在神龛,你爹真不怕渎神作业。割袍二十年还念念不忘,一家子痴心种子啊。”
他说着,两名形似影子的武士抽出棍棒,纵身跃到神龛之上。
萧玠奋力挣扎起来,在段藏青手中仍是徒劳。他惊恐万分地叫道:“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听说梁太子对光明教厌恶透顶,不惜毁像以示背弃之意。相比见这座造像也是万分恶心。”段藏青说,“我到底也算你的长辈,帮你行个方便,清一清脏东西。”
“不行!”萧玠声嘶力竭地叫起来,却被段藏青死死按在地上,他呛了不少灰土,咳嗽着哀声叫道:“不要……不要!我求你,我求求你……”
段藏青捏着他的脸,居高临下道:“求我?阿寄求你别杀他娘的时候,你肯么?”
“你也配提阿寄。”萧玠断断续续咳嗽,“你和段映蓝如何坑害他……当年金河祭险些要了他一条命!都说娘亲舅大,你们这一娘一舅一狼一狗,说你是禽兽,简直侮辱禽兽。”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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